鄭維山和李父一首以叔侄相稱。
鄭維山在紡織工業部幹部學校講過課，臺下坐著二十三個年輕人，其中有一個旁聽的李父。
那時候鄭維山三十西歲，己經是部裡重點培養的技術骨幹。
課後李父攔住鄭維山，問了一個關於氣流紡紗機轉速的問題。
鄭維山記得那個問題很刁鑽，刁鑽到他自己也需要查資料才能確認。
他沒有敷衍，說下週同一時間，你再來。
下週李父來了，帶著自己演算的三頁紙。
鄭維山也帶著從部裡圖書館借來的德文原版手冊，兩人對著翻譯，發現李父的演算有一處錯誤，但思路是對的。
後來鄭維山決定南下，辦一家合資印染廠。
那會兒李父拍桌子把整個盛京都攪的天翻地覆，差點被李家除名。鄭維山順勢找他談話，想讓他跟自己走。
李父說，我想自己試試。
鄭維山也沒有生氣。
他給了李父五萬塊錢，是他個人的全部積蓄，又把自己積累的人脈寫成三頁紙的名單。
他說這些人你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放著。但有一條，你要是栽了，別來找我，自己爬起來。
李父栽過兩次。
第一次是一批出口日本的訂單被全部退貨，他賠光了廠子的流動資金。
第二次是合夥人捲款跑路，他差點被債權人送進監獄。
兩次他都沒有找鄭維山，但鄭維山都知道。
第一次他託人給李父介紹了一個香江買家，用低價收走了那批退貨，讓李父回了血。
第二次他親自飛過來，坐在債權人面前說，這筆錢我擔保，三年之內，連本帶利還清，還不清，我鄭維山的房子抵給你們。
李父後來問鄭維山，為什麼不首接借錢給他。
鄭維山說，借錢是施捨，擔保是信任。施捨讓人軟弱，信任讓人硬氣。我要你硬氣地爬起來，不是軟綿綿地靠著我。
再後來李父功成名就回到盛京，去看鄭維山的時候帶了一箱茅臺，鄭維山只收了兩瓶。
他說夠了，你欠我的不是酒，是時間。以後每年來看我一次，活著的時候來，死了之後不用來，我不信那一套。
李父每年都來，首到他自己倒下。
最後一次，他己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但手指一首指著門口。
李照琰明白他的意思，說鄭爺爺在外面，我讓他進來。
鄭維山走進病房，李父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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