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不吭聲。
這很難，肉身如此沉重，總想尋找一個可以癱倒的斜坡。
但依賴一旦開始就不會再聽你的話，它會自己生長，像汗水，像高燒時的囈語。
它會成為一個正在體內成型的、別人的形狀的空洞，最後發展到要用對方來填滿自己。
開頭是一個祈使句，很快就會變成被動語態，最終是失去主語的絕望吶喊。
江知琬不能依賴一個人就像依賴一根柺杖。
柺杖是沉默的，是死的。
可人是活的，會痛，會厭煩，會有一天覺得這種重量醜陋。
將自我平衡的賭注押在一個變數上，無異於是在流沙中尋找地基。
她身邊有一個正面例子。
至少岑雲和她的男朋友是像兩顆恆星一樣擁有各自的軌道和光芒，只是因為引力而構成更宏大的圖案，不是一顆行星環繞另一顆。
江知琬暗暗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床頭櫃上，往韓梅珍那邊推了推。
“這裡面是之前說好的，”她說：“還有多出來的部分，夠你媽媽後續的治療和康復。密碼是六個零，你回頭自己改了。”
韓梅珍看著那張卡，沒有立刻拿。
“……這麼多？”
“你應得的。”江知琬說：“沒有你，我走不到現在。”
“我媽……”韓梅珍開口，又停住。
“理南那邊有人守著，”江知琬知道她想問什麼：“私立醫院，單人間，護工是可靠的。”
“你腿好一點了就能過去看她，或者讓他們把人送到你喜歡的城市，看你方便。”
韓梅珍扯出一個笑。
“我知道，我懂這套。但懂歸懂，說實話，我這輩子還沒被人這麼保護過。”
“樊家那邊，”江知琬繼續說：“樊晚晴她爸親口承諾的，你們的安全由他們負責。”
“他那種人，說話要臉，短期之內不會反口。長期……”
她沒有說下去。
“長期就要看你跟那位李先生能走多遠了。”韓梅珍替她把話說完：“我明白。你放心吧。”
窗外雨聲漸密，江知琬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牛皮紙的，沒有署名。
“這裡面是一些聯絡方式，不是李照琰的人，是老刁，你見過的，以後你有事可以找他，他會幫你。”
“還有一個律師，專門做移民的。如果你以後想帶你媽媽出國，他可以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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