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總是說不過他，總是被他繞進去。
她想她沒有那種傲慢的意思，她只是發誓再也不要當那個被留下的人，所以請原諒她總是先一步逃走。
車廂裡安靜了很久。
李照琰等她的臉色好看了一些，才不緊不慢地繼續說。
“所有你自己選的人，我們可以自己判斷風險，自己決定要不要靠近。你不是我們的監護人，江知琬。”
他的語氣很平常。
“你想見韓梅珍，就見。不用挑時間，不用算傷口，不用預設這是最後一面。”
“她腿好了可以來春申浦，你工作完了可以去理南，你們可以吃飯，可以聊天，可以吵架，可以絕交再和好。”
“所有這些，都不用你提前安排，不用你計算後果。”
江知琬問了一個實際的問題：“如果樊晚晴再動她呢？”
李照琰保證：“我會處理。”
“如果周家……”
李照琰問：“我是死了嗎？”
江知琬：“……”
“我會處理。”李照琰重複道：“你不需要一個人對付所有人，你可以有幫手，可以有退路，可以有人站在你身邊。你有沒有覺得你很難教，有點兒氣人？”
江知琬看清了李照琰認真的表情。
其實他說這句話的語氣，和剛剛說“空調調高一點”時沒什麼區別。
平淡的，陳述性的，彷彿她的頑固只是某種需要被糾正的技術故障。
但是江知琬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道理她聽過很多遍，從心理諮詢師嘴裡，從自助書籍裡，那些話像水一樣流過她，不留痕跡。
人們熱衷於此，彷彿用這些輕飄飄的詞句就能釘住時間。
江知琬清楚地知道，諾言是玻璃紙。
看著亮晶晶的，包著一點兒虛妄的熱氣，指頭一戳，或是日子久了，自己就澀了，皺成一團，攤開來盡是褶子，什麼也看不清。
心裡變了卦，比天上掉炸彈還要沒得防備。
可是李照琰在陳述，他永遠在陳述，像是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不容置疑的事實陳述。
她想起韓梅珍說的那個比喻。
她還從來沒有被這樣看過。
看她是工具的人有很多，看她的漂亮能換來多少面子，看她的溫順能省去多少麻煩，看她的傷疤能被利用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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