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經被他帶著去飯局的人，現在主動邀請李照琰；那些曾經欠他人情的人，現在開始以得體的方式償還；那些曾經觀望的人，現在也選擇了站隊。
李照琰這個時候才發現，李舜卿給他的這張信用證的期限，比他預期的要長得多。
他花了兩年時間，才把這張信用證逐步兌現成真正的權力。
他二十歲了，可是流言依舊沒有停止。
在李照琰正式接棒的前夕，它讓董事會的某些成員在投票的時候猶豫。
在李照琰第一次獨立操盤大型併購案的期間，它讓對方的律師團隊在談判桌上多要了兩個點的溢價。
每一次，每一次它都精準地踩在李照琰需要被信任的節點上。
如果他暴怒，如果他追查，如果他試圖用法律手段壓制，那就說明他在乎，說明這些流言觸到了他的痛處，說明它們可能是真的。
如果他沉默，如果他無視，如果他表現得毫不在意，那就說明他心虛，說明他在掩蓋，說明它們更接近真相。
無論他怎麼做，都是錯。
李照琰選擇了第三種方式：他既不在乎，也不無視。
薄錚然不滿這是打落牙齒和血吞，李照琰淡淡一笑。
這具軀殼所有的質問和不甘、所有能哭的力氣，都己經在那個黃土覆棺的時刻被他自己一併釘死。
往後是發芽還是腐爛，他都交給天地時節。
他把這些流言當作背景噪音，當作需要被管理的輿情風險，當作棋盤上另一顆需要被計算位置的棋子。
他讓公關團隊處理，讓法務團隊備案，讓下屬去追蹤源頭，但是他自己儘量不投入任何情感。
這種處理方式讓流言的投放者無法判斷他的真實狀態。
他的地位漸漸穩固。
所有人都不明白他和秦道升之間到底產生了什麼分歧，他自己明白。
因為那七個小時的談話，因為他至今都還在追查，因為他想要知道真相，因為秦道升站在了李舜卿和唐維寧那一邊。
什麼談話能談七個小時？
李舜卿和秦道升統一了說法，只是閒來下棋。
啊，下棋。
李照琰第一次意識到有人在系統性地封鎖資訊，是在他試圖調取京大醫學院的實驗室採購記錄的時候。
他以為那只是一個電話的事情。
李家的關係網足以覆蓋教育系統的每一個關鍵節點，從部裡到地方，從檔案管理到財務審計，他只需要知道要找什麼，然後讓人去找。
但是那個電話打了三週，換了七個中間人，最後回到他手裡的只有一句話：記錄遺失，火災。
遺失的那一年就是李岱祥確診慢性鉈中毒的前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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