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追查會導向兩個可能，一是李家完了，二是有人想讓李先生看起來做了，那麼追查的過程本身就會讓李家完了。
無論哪一個，結果都一樣。
李照琰第一次意識到，封鎖他的不是敵人，是他的父親。
李舜卿的封鎖是精密而仁慈的。
如果李照琰的身世存疑，那麼追查真相的過程本身就是對繼承權的持續傷害。
每一次詢問，每一份被調閱的檔案，每一個被約談的證人，都會成為新的材料，被那些希望李家洗牌的人收集、放大、重新編排。
李舜卿選擇讓時間成為盟友。
他在世時，用自己的信用為兒子背書；他去世後，用預先佈置的系統讓李照琰的地位無可動搖。
他相信，只要李照琰坐穩了位置，只要李家的權力結構不被顛覆，那些流言最終都會失去養分，變成無人相信的陳年八卦。
這種封鎖是單向的。
李舜卿自己知道真相，唐維寧也知道真相，他們選擇共同揹負，不告訴李照琰。
李照琰依然不死心，後來又透過權力慢慢突破了第一層封鎖。
他坐穩了位置，董事會的質疑被逐一平息，流言的投放者發現無法動搖他，逐漸減少了頻率。
李舜卿確實是對的，那些曾經需要被管理的輿情風險，都慢慢變成了可以被忽略的耳邊風。
李照琰重新啟動了調查。
這一次，他找到了新的線索。
也就是這一次，他和秦道升爆發了有生以來的第一次正面衝突。
李照琰終於明白為什麼李舜卿要跟秦道升深談七個小時了。
因為唐維寧遲早有一天壓不住李照琰，他們之間是此消彼長的。
任何的父母與孩子之間都有這樣一場看不見的禪讓，時候一到，任你如何不肯，家裡家外的大小權柄就自己換了風向。
但是秦道升可以，秦家可以。
秦道升的封鎖和李舜卿不同。
李舜卿的封鎖是預防性的，是在風暴來臨之前加固堤壩。
秦道升的封鎖是選擇性的。
她讓李照琰看到了一部分，同時隱藏了另一部分，讓他在知道與不知道之間徘徊，讓他每一次接近真相的時候都不得不經過她的許可。
李照琰感到一種荒謬的憤怒。
他被三個他最信任的人，用他們最擅長的方式，排除在真相之外。
但是他沒有辦法和秦道升爭吵，就像他沒有辦法和唐維寧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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