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無法攻擊一個為他好的人。
談判桌上，律師團隊突然丟擲那份身世的背景調查時，李照琰計算了十幾種應對方案，每一種都會導致不同程度的信用折損。
是秦道升打破了沉默。
她以秦家長女的身份說，這份材料的來源我們秦家很感興趣，畢竟，如果李家的繼承權可以這麼輕易地被質疑，那盛京城裡各家的位子，怕是都得重新掂量掂量了。我醜話說在前頭，這不是在座各位希望看到的局面吧？
秦道升在李舜卿留下的基礎上再度押注，用秦家的信用為李照琰背書，這筆債務無法償還。
她把李家的危機，變成了整個京圈的危機。
在那之後再也沒有人提過那份材料。
李照琰在這種境地裡疲於奔命，手腳被纏得緊緊的，想問問不了，想怪不能怪。
他因為懷疑至親而有罪，因為無法繼續絕對地信任而有罪。
生命中最穩固的磐石全都是最精巧的幻影。
他可以不在乎流言。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關於身世的猜測、質疑、乃至當面的唾棄。
別人拿他當下酒菜嚼得津津有味，他都可以只當是臺下的鑼鼓點。
但是他無法不在乎秦道升知道他不知道的真相。
他追問那七個小時的內容，歸根究底是因為他需要確認，確認好友沒有背叛他，確認有人站在自己這一邊。
其實李照琰己經無數次確認過了，答案永遠是肯定的，只是他越來越不確定“自己這一邊”究竟在哪裡。
他懇求內心那個日益頑固的懷疑者能夠暫時安靜。
他無法與唐維寧爭吵，因為那會傷害母親。
唐維寧一滴眼淚就能夠澆滅他所有的怒火，只剩下一片嗤嗤作響的自我煎熬。
他無法與秦道升爭吵，因為那會把他們之間的默契與信任擺上桌面。
它將會變成可以談判、可以妥協、可以破裂的東西。
而李照琰不能承受它的破裂。
它一旦破裂就會變成形狀，有了形狀就有了邊緣，有了邊緣就可能被割傷，每一樣東西都被貼上價籤，每一次握手都在暗中衡量力道。
他會失去一段原本不需要計算的情誼。
他知道秦道升封鎖資訊，是因為她知道真相。
李照琰後來才想明白這一點——不是李舜卿告訴她，也不是唐維寧告訴她，很可能是她自己查到的。
以秦家的資源，以她的手段，以她對真相的執念，她和他一樣，他們都無法容忍懸置的狀態。
但是她選擇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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