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姐說：“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條款的背後是人嘛，熊總。您為李先生鞍前馬後這些年，您比我更清楚，人的決策從來都不是純粹理性的。”
“江知琬，熊總，您別嫌我多嘴，這孩子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她什麼路數，我最清楚。”
“說句掏心窩子的，她能力是有的，就是……太會演了。”
“我帶她去拍廣告，花絮裡看著怯生生的，鏡頭都不敢看，我蹲下來好聲好氣哄著，那笑得多甜吶。”
“可是機器一停，臉立馬撂下來，催著我問幾點能收工。”
芬姐觀察著熊歲的表情以尋找裂縫，就像尋找熟透水果上的軟斑。
厭惡、好奇、或者那種男性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知道她怎麼在鏡頭面前掉眼淚，怎麼笑，怎麼在需要拒絕的時候讓人覺得是她受了委屈。”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天生的一副好皮囊，又懂得眼淚值千金，這兩樣本事，旁人學不來的。”
“她想要機會，跟著朱總去吃飯，五十多歲的老總，喜歡小姑娘穿白裙子。她回來跟我說，芬姐，我演得怎麼樣？”
“我說什麼演？她說，演害怕啊，演不願意啊，演那種快要哭出來但又不敢哭的樣子。”
“她說那個老總最喜歡這種，你越往後縮，他越往前湊，但真要是掙扎過了頭，戲就砸了。要那種……”
芬姐用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個拿捏的弧度。
“要那種剛剛好，讓他覺得自己在征服，實際上每一步都在她的套裡。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滴眼淚，每一次顫抖，都是排好的戲碼。”
“後來她更精了，知道怎麼讓那些人覺得他們是特別的，給這個遞梯子，給那個留門縫，讓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手裡攥著能拉她一把的繩子。”
“結果呢？繩子攥了一屋子，她倒成了那個站在中間看戲的人。”
芬姐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空空如也的手勢。
“老總給她換了一個代言，她嫌檔次低，沒去。導演承諾的女二號，她嫌戲份少，吊著人家三個月最後接了另一個。”
“她永遠在丈量，永遠在稱斤算兩，永遠在找下一個更高的臺階。男人以為自己在保護她、拯救她、擁有她，不過是她的簡歷。”
財務總監附和道：“唉，表面上清純，實際上精得很。熊總，您別見怪，我不是說江小姐，我是說這種現象。”
他笑了一下，露出被燻黃的牙齒。
“早年間有個活兒，合作方領來一姑娘，電影學院的學生，酒桌上給大夥兒斟酒，手腕抖著，眼眶紅得像兔子。我們領導心一軟，多給了她兩個鏡頭。結果呢？”
他停頓了一下，故意賣關子。
“結果人家扭頭就在微博上寫小作文，說劇組潛規則，領導性騷擾。證據呢？毛都沒有。”
“可輿論這玩意兒不需要證據啊，專案差點兒沒黃，後來託人一摸底，嚯，這姑娘同時吊著三個製片人，每個都演同一出戲，專吃這碗飯的。”
法務總監接話：“熊總，您是做大事的人，不懂這裡面的門道。這種女孩，最會的就是半推半就。”
“推，是為了抬價；就，是為了套牢。您看江小姐現在，一邊爆公司的料，一邊吊著李先生，兩邊下注，兩頭吃。這手法，專業。”
“我們經手過幾樁差不多的，藝人解約，等把你的腰包榨得差不多了，名頭也炒起來了，人家扭頭就一腳蹬開，換個更肥的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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