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照琰知道確實沒有。
她對於任何一點善意都要掂量再三，彷彿那些都是高利貸的契子。
她心裡有一本極清晰的賬，每一筆受惠都記得，一絲不苟，分兩清明。
他有時候都懷疑，自己的援手對她來說全是必須要仰起頭來才能承接的、帶著高度差的施與。
她在滿隴宴那次利用薄錚然的時候就不會這樣。
輪到他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就變了，他開始反思自己那個時候是不是真的嚇到了她。
他給她一杯水，原本是想著要解她當下的渴，卻不料這杯水好像在她的心裡凝結成了一塊冰，沉甸甸地壓著，時刻提醒她曾有的渴。
他有時候也會皺眉，會覺得自己不是贈予者而是惡人的同謀，會覺得用好意的絲線將她更緊地綁在了另一個十字架上。
最後他暫時把原因歸結於自己給的不夠虔誠，給的不夠多。
所以李照琰知道沒有，但是李照琰也還是說：“你威脅我要搬走。”
江知琬：“……”
江知琬語塞。
那個威脅確實出自她口，在情急之下，在她發現他試圖用那種遊刃有餘的方式矇混過關的時候。
但是那算什麼出價？
江知琬說：“那是氣話。”
李照琰道：“氣話是真實意圖的壓縮包。你拆一下，裡面是什麼？”
江知琬不想拆。
他身上那種強勢的感覺又回來了，她覺得自己被推進了一間沒有門的房間，西面牆壁都在向她逼近。
李照琰自己拆給她聽：“你發現我害怕這個，你發現這個恐懼可以成為你的籌碼，所以你就用了。”
江知琬：“…………”
江知琬招架不住了，匆匆移開目光，試圖辯解：“……我沒有。”
“沒有什麼？”李照琰偏了偏頭：“沒有試探我的底線，還是沒有發現我害怕？”
江知琬：“………………”
李照琰為什麼能夠把“我害怕”說出一種“你不準”的氣勢？
江知琬一想就發現這兩個問題的答案還真的，都是有。
她確實試探了。
在那個瞬間，當他猶豫的時候，她敏感地捕捉到了某種裂縫，隨後她幾乎是本能地把手伸進了那道裂縫裡，就像撬開一扇虛掩的門。
江知琬心虛地把話題繞了回去：“為什麼是我？我不會用那些許可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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