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留著逃生的後路，永遠不把全部重量壓在任何一個支點上。
江知琬想起熊歲和王以誠剛剛僵硬的表情，怪不得。
他們一定知道這種授權意味著什麼，他們目睹了自己的主人把刀柄遞到了另一個人手裡。
按照江知琬慣常的邏輯，她應該立刻分析這份授權的邊界，評估風險，計算收益。
她應該問清楚西十七個節點具體是什麼，緊急聯絡協議的觸發條件，以及讓任何人消失的法律定義。
但是她的腦子完全轉不起來。
她坐在李照琰身邊，感到某種東西在胸腔裡膨脹，似一顆種子般頂破了凍土。
她有一點兒害怕這種膨脹。
她己經學會了把所有關係都變成交易，因為交易起碼在某種程度上是安全的，有明確的進出賬目，有清晰的權責邊界。
她可以計算得失，可以及時止損，可以在對方背叛之前就準備好自己的退路。
李照琰正在把她拖出這個安全區裡。
她想起一個詞語——深恩難報。
他給出了一種沒有退路的承諾，一種願賭服輸的姿態。
可是江知琬數來數去，自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與之對等地交換。
她的身體、她的感情、她的未來，在這個龐大的權力架構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江知琬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擰著眉說：“……他們不會同意的。”
李照琰也就笑一笑：“現在沒有需要我去徵得同意的人，琬琬。”
同意從來就不是一個需要被徵求的東西。
它是結果，是通知，是既成事實後面那個輕飄飄的句號。
江知琬：“…………”
江知琬心裡“嗡”地一下。
琬琬，這兩個字第二次從他嘴裡念出來，感覺很不一樣。
第一次是線條，勾勒出她的輪廓；第二次是色彩，開始在她的輪廓內部瀰漫、暈染。
音節本身變得柔軟、變得富有彈性，彷彿舌尖在創造它的時候，就己經預先嚐到了它所喚起的全部柔情。
江知琬反應了好半晌，才發覺這句話更狂了。
她指的是自己還沒有那個資格，指的是他跳過了外部的阻力，他沒有必要這樣。
但是他己經把這個行為從自己的選項列表裡徹底刪除了。
那些“他們”根本就不在他的決策考慮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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