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其實對李照琰的手段沒有多麼大的感觸。
李照琰總是站在一步之外，恰到好處地遞來她所需要的工具，然後退開。
她知道他有能力讓一個人徹底消失，但是她也知道他不會在她面前那樣做。
李照琰判斷，她還沒有準備好看見。
李照琰也不打算讓她看見那一面。
她今天設計的這個局在他眼裡溫柔得簡首就像一場過家家。
她還在學習怎麼使用權力，像孩子第一次握住真刀，小心翼翼，生怕割傷自己。
李照琰己經過了那個階段。
如果讓他來處理這些人，這些人只會在某一個清晨發現自己無法登入任何銀行賬戶，無法購買機票，無法入住酒店。
他們的手機號碼會變成空號，他們的社交媒體賬號會被登出，他們存在雲盤裡的所有備份都會消失。
人類是很頑強的生物，只要給他們一根稻草，他們就能夠編織出一個未來送給自己，靠著它喘息，用它來想象天堂的圖景，在每一個失眠的夜裡向它祈禱。
如果讓他們發現稻草本身是假的，他們以為的退路，他們以為的盟友，他們以為的至少還有，全部都在某一個時刻被證明是幻覺，這個過程就比較有趣了。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我沒有覺得太過分，我不會覺得過分。”李照琰說：“我只是好奇，你給他留了幾個選項？”
江知琬愣了一下：“什麼？”
她偏開頭，把他的手指拿下來。
李照琰覺得手指有些癢，像一根極細的絲線一樣，穿過腕骨。
指腹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他收回手，用拇指輕輕摩挲那片皮膚。
“畏罪自殺是一個終點，終點之前應該有別的岔路。你給他設計了幾條岔路？”
江知琬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在她的計劃裡，郭僑偉只有一條路可走——在絕望中自我毀滅。
她給他編織的網太緊密了，緊密到沒有任何的縫隙可以透氣。
“你沒有給他留活路，”李照琰說：“那這就是判斷題，判斷題會讓人反抗，讓人在最後一刻抓住任何可能的漏洞。”
“你應該給他三個選項。一，向經偵自首，爭取立功減刑；二，聯絡朱明荃談判，用他手裡的東西換取出境資金和新的身份；三，保持沉默，等待風暴過去。”
“這三個選項都是死路，”江知琬不解道：“自首會供出所有人，談判會被朱明荃滅口，沉默會被經偵抓捕。”
李照琰說：“可你至少要讓他相信自己在選。”
“當一個人覺得自己還有選擇權的時候，他就會主動排除那些看起來最危險的選項，然後一頭扎進你真正想讓他走的那條路里。”
李照琰就像是在講解一道她己經會做的數學題，只是換了一種更優雅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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