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舜卿生前最後一次坐到李家的書房裡，就是為了和老爺子一起逼他。
你是長子，你要擔起來，這個家交到你手上，你要給我們一句話。
李照琰說散和不散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老爺子說你父親這輩子就是太由著他們了，你也要學他？
於是李照琰跪在他們面前發誓，他會永遠記得自己姓李。
到頭一生，不動刀兵。
其實那個誓言說出口的時候，李照琰才徹底地感到絕望。
絕望地感受到一副枷鎖從出生的那一天就套在他脖子上，金的，玉的，雕龍刻鳳的，好看極了。
老太太看了他半晌，良久仍然沒有找出頭緒。
這些年他一貫內斂，刀砍斧剁似的沉默，往事一概不提，對自己尚且茫然到不得而知，現在居然肯為一個人說這麼多。
“明天午飯時你帶她過來吧。”
李照琰回去的時候，江知琬還沒有睡醒。
他沒讓人叫她，自己回來也不叫，替她理了理床邊的那一沓資料。
她上午應該醒過一次。
熊歲那邊沒什麼進展，以色列的客戶資料庫分為熱儲和冷儲兩層，熱儲資料按月滾動覆蓋，冷儲則需要透過境外律師發起正式查詢。
整個流程相當繁瑣，對方的配合度也不高，熊歲只能先透過外圍關係慢慢滲透。
鍾靖雯倒是送了簡報過來。
那家文化傳媒公司的銀行流水中，篩查出六筆以“影視投資諮詢費”名義支出的款項。
收款方均為境外註冊的空殼公司，單筆金額集中在八十到一百五十萬之間。
其中兩筆的付款時間，與洪勁經手一樁敏感案件的節點高度吻合，間隔不到一週。
江知琬在那些時間節點上畫了紅圈。
她打算將那六筆可疑款項的收款方資訊拆解開，透過不同的渠道，分別遞送給香江和新加坡的金融監管機構。
這一步是她慣常的風格。
在他們的內部系統中留下“異常交易”的標記，短期之內雖然不會觸動警報，但是一旦洪家相關的資金再次經過這些通道，就會被自動攔截。
她要把洪家的錢袋子紮緊，同時又重新開始梳理洪勁經手過的所有敏感案件。
時間上己經來不及了，她一焦躁，畫上去的紅圈便像一串勒緊的繩結。
洪家的出入境記錄也沒有什麼突破。
近兩年之內，洪家的核心成員沒有任何一次前往媽港或者東南亞的記錄。
甚至連香江的轉機經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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