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化不開，只遠處有幾盞零星的燈火，一如被黑暗吞沒之前最後幾聲的微弱呼救。
他回到江知琬身邊，她蹙著眉，一隻手搭在他的枕頭上，五指微微蜷著。
李照琰將她的手握進掌心裡，她的手指便自然地舒展開來，扣住了他的指縫。
另一隻手又摸索著覆上他的後腦，指尖插進他的頭髮裡，無意識地輕輕撥了兩下。
他沒有動，將獠牙和利爪都收進皮毛之下，只留下一個蜷縮的輪廓，貼著她的體溫，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這座城市正在逼他把剛剛長出來的血肉重新剜掉，他第一次懷疑自己的決定，他帶她回燕京，是不是錯了？
好像一閉上眼睛時間就飛速流逝了似的，晨光漏進來，江知琬先醒了。
他從後面抱著她，她翻了個身，看見他眉心的那一道豎紋在晨光裡顯得格外深。
他也很快就醒了。
眼睛睜開一下又閉上，江知琬把手探過來貼了貼他的額頭，他給了她一種正在生病的錯覺。
可是體溫還算正常，她便把手收了回去。
“你再睡一會兒，我去阿姨那裡坐一坐就回來。”
李照琰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
她又跌進了他的懷裡，聽見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時說了一句什麼，沒聽清楚，偏頭去聽，他的嘴唇便貼著她的耳廓，重複了一遍：“我陪你過去。”
“你不困？”
李照琰“嗯”一聲，又抱了她一會兒才起來。
“你真的願意和她學嗎？我可以推掉，你不要勉強。”
那份操持裡藏的不僅是體面，更有推不掉的干係。
他怕她被捲進李家的是非裡覺得煩，從此還再也摘不乾淨。
江知琬道：“你從前天晚上到現在，問了我多少次‘願不願意’了？”
李照琰沒有數過。
但是大概每一次她答應什麼事情之後，他都要再確認一遍。
好像怕她是一時衝動，怕她把“好”字說出口的下一秒就開始後悔。
江知琬便說：“又不會怎麼樣，你那麼擔心做什麼？之後我忙起來，就沒有這種機會了。”
她今年的事情特別多呢。
生態園的專案只是其中一件，楊葦的那一塊餅也該收口了。
萬霖那邊呢，她也打算看看有什麼專案可以開發。
岑雲和駱知遙約好的陶陽鎮之行，還有齊嬅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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