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道：“就是拍戲的時候，每天要拍哪些場景、哪些演員、幾點鐘到、在哪裡拍，全部列在一張表上。”
“看起來密密麻麻的，其實規律很強，看多了就知道導演的拍攝習慣，知道哪個演員容易遲到，哪個場景容易卡，提前做預案就可以了。”
唐維寧點點頭：“那你現在做的也是一樣的事情。看多了就知道誰容易翻臉，誰容易變卦，誰說的能信，誰說的當放屁。”
江知琬被“當放屁”這三個字噎了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
唐維寧的說話風格跟她的外表反差很大。
她看起來是那種端莊到骨子裡的太太，開口卻會時不時地蹦出一句接地氣到讓人猝不及防的話來。
“阿姨，”江知琬笑完了，試探性地問：“您以前是做什麼的？”
她一首沒敢問這個問題。
唐維寧道：“醫生。”
江知琬愣了一下。
她設想過很多答案。
比如她也是做生意的。
或者像很多豪門太太一樣，婚後就不再工作，專心打理家族事務。
但是“醫生”這個答案就完全不在她的預想範圍之內了。
她忍不住問下去：“什麼科的？”
“心胸外科。”
江知琬想，是和陸臣屹一樣的科室。
李照琰之前提過她和陸家有過節，原來是事業上的事情嗎？
她們聊起了往事，凡是人都喜歡提一句當年勇，唐維寧也不能免俗。
再淡泊的人，也會偶爾想要從“李太太”的身份裡探出頭來，呼吸一口那個叫“唐醫生”的舊日空氣。
於是江知琬知道了她師從國內心胸外科的奠基人之一，是當時全國最年輕的心胸外科女主任，主刀過很多臺高難度手術，成功率在同行里名列前茅。
她的論文發在柳葉刀上，被引次數至今還是她那個細分領域裡頭最高的。
江知琬覺得她特別特別厲害，又為她覺得有一些難過。
那些成就在任何標準之下都閃閃發光，她本來可以在手術檯上救更多的人，本來可以在無影燈下站到白髮蒼蒼，被一代又一代的學生稱為“唐主任”。
但是那些光環如今都被收進了“李太太”這三個字後面的括號裡，只在偶爾的閒聊中才能夠被拿出來透一透氣。
她後來學的那些彈性、規矩、禮單和對聯，不過只是為了替李家守住後方。
一雙能夠開啟胸腔的手，最後用來翻人情賬本。
唐維寧看出她那雙眼睛裡面明明白白地寫著惋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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