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輕輕帶上。
李照琰上一次見到姑姑，還是在東滄的那棟小院裡。
她病危，又不肯去醫院，精神都不清爽了，人還硬撐。
周予誠和樊晚晴輪流勸也沒用，話說到最後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
李照琰去的時候，她坐在廊下曬太陽，身上蓋著一條毯子，瘦得看不出當年李家西小姐的影子。
她拉著李照琰的手，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
關於周予誠小時候的事情，關於她這些年的愧疚，關於她知道自己沒有教好孩子。
但是己經來不及了。
她說予誠要是做錯了什麼事，你幫姑姑看著他一點，別讓他走到不能回頭的地步。
李令儀其實心裡清楚自己的兒子是什麼個德行，但是她還是開口求李照琰幫他。
用一種卑微的姿態，求這個侄子幫他在周家站穩腳跟。
李令儀己經什麼都沒有了。
她放棄了李家，放棄了尊嚴，放棄了作為一個女人應有的全部體面，換來是什麼？
李照琰不能回答她的那些問題。
他說去看看吧。
李令儀笑笑，此地再破，是我的窩。我不想死在外頭，做孤魂野鬼。
她好像一生都在被命運推著走，最後這一程她不想再走。
李照琰便不再勸，看著姑姑枯瘦的手指，想起小時候她給他織過的一件毛衣。
針腳很密，花色複雜，她熬了好幾個晚上，針在她手裡上一下下一下，就慢慢地有了袖子有了領口。
他玩累了，湊過去，她用手指點他的額頭，小煩人精，碰亂了針腳。
毛衣遲早會穿壞，會變小，會不知所蹤。手指也終將枯瘦，失去所有編織的力量。
但是也有一些東西是時間帶不走的。
李照琰總是會想到這個，所以這些年他都忍了。
他忍著周予誠在他面前惺惺作態，忍著周予誠一次次試探他的底線，像一隻蒼蠅在玻璃上撞來撞去，以為只要足夠執著就能找到縫隙。
他忍著，無非就是因為任何激烈的衝突都可能成為壓垮李令儀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的身體己經像一張被水浸透的紙，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可是現在李照琰忍不下去了。江知琬出現的時候，李照琰就知道自己忍不下去了。
他看著李令儀從登機口出來，迎上去接過她手裡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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