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安靜了幾秒鐘。
李令儀的睫毛輕輕地顫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笑了起來。
“年輕時候的糊塗賬,誰算得清呢。予誠跟我說,他們己經說開了,江小姐也放下了。”
車子駛過一段有些顛簸的路面,李照琰面無表情。
李令儀道:“那是他們之間的事情,你何必摻和進去?”
李照琰道:“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氣氛劍拔弩張,王以誠和熊歲都悄悄地往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心頭掠過一分小小緊張。
王以誠甚至飛快地睃了熊歲一眼,熊歲閃電般地和他碰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半寸。
意思是別看我,我也不想這個時候出聲。
自從江小姐出現之後,李照琰的底線就變成了一條移動的紅線,今天在這兒,明天在那兒,全看江小姐的心情。
熊歲真怕李照琰當場翻臉,下一句就是“停車”大喇喇地甩過來給他。
王以誠心想今天這車坐得比上墳還沉,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大少爺那脾氣上來連老爺子都敢頂,這不是往槍口上撞麼?
熊歲覺得回頭應該讓王以誠給他漲一份精神損失費。
他被鍾靖雯那檔子事硬生生地薅回燕京也就算了,一般在燕京的場合李照琰都是帶王以誠比較多的。
今年也不知道王以誠是觸了什麼黴頭,李照琰點名讓熊歲跟著,熊歲只得硬著頭皮頂上。
一場下來,耳膜就被低氣壓震得嗡嗡響,精神損耗堪比連值三個夜班。
他琢磨著這差價怎麼也得從王以誠的獎金裡勻一勻才公道啊。
王以誠渾然不覺自己的腰包己經被盯上了,默默調高了空調溫度。
熊歲目不斜視,假裝自己什麼都沒有聽見,專心盯著前方的路。
好在李令儀最後只是搖搖頭:“你從小就這樣,不想談的事情就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讓人接不住。”
“您想讓我怎麼談?”
“我想讓你……算了。”
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兩側是灰磚圍牆和高大的槐樹,枝丫在春日裡交疊成網,人走在下面顯得很小,縮得像一個字,被寫在一張太大的紙上。
李令儀面色疲憊,人大概也就是這樣吧,走著走著天就把你網住了,你還當是春天呢。
京西老宅己經在望了。
門楣上那塊匾的金色都快要被時光吃盡了,只依稀辨得出一縷豐腴的顏體筆意,如隔簾看人,影影綽綽。
車子停在照壁前面,己經有管家迎出來開門。
李令儀理了理衣襟,下車之前說:“小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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