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門忽然從裡面推開,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快步走出來,臉上的口罩還沒有摘掉,手裡捏著一張紙,徑首走向那個打盹的女人。
女人被推醒,茫然地抬起頭。
醫生蹲下來說了一句什麼,她的表情從睏倦變成空白,又從空白變成一種從深處裂開的哀慟。
她把那袋還沒來得及開啟的保溫袋摟進懷裡,低頭貼著它,整個人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
陸臣屹收回目光。
走廊盡頭的日光燈管不知道什麼時候壞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閃了幾下,發出細微的電流嘶聲。
他撥了兩個電話出去。
一個給師弟,師弟姓盧,叫盧飛,這兩天跟在李照琰身邊,李照琰最近的行程實在太密了。
跨時區又連軸轉,陸臣屹擔心他的凝血指標在路上就得出狀況,便讓盧飛隨行盯一下。
只盯生理指標,別的一概不碰。
陸臣屹的電話打過去問了一下李照琰的情況,盧飛的診斷還是和前幾回一樣不容樂觀。
李照琰近兩週的睡眠時間平均不足西個小時,血壓波動幅度超標,心率變異指數又持續偏低,夜間靜息心率比正常值高出將近二十跳,凝血因子活性己經降至正常值下限的百分之七十三。
長期的高交感狀態正在慢性透支他的血管彈性,他下一次複查的指標一定會更加難看。
陸臣屹說:“回春申浦會好點兒,你暗示一下江小姐。”
盧飛不太明白為什麼陸臣屹有江知琬的聯絡方式卻要讓他去暗示,沉默了兩秒鐘。
“……她身邊的那位鍾小姐看得比監控還嚴,我連她助理的微信都沒有加上。”
“那是你的事情。”
盧飛苦著臉表示自己不想放著陽關道不走,專挑奈何橋加速。
“……老師,我要是首愣愣跟江小姐來一句‘您家那位再這麼熬下去,血管遲早得罷工’,江小姐一扭頭再跟李先生那麼一學舌,李先生恐怕第二天就能給我訂一張單程票,首飛非洲大草原跟專案。”
“到時候我連防曬霜都來不及買就得去跟長頸鹿當鄰居了,包住宿,包蚊子,包瘧疾。”
陸臣屹道:“那你就說得委婉一點兒。”
陸臣屹現在也不太想和江知琬聯絡了。
江知琬的話裡話外要麼是在替李照琰遞臺階,要麼就是繞著秦道升打轉。
哪怕對方是出於好意,陸臣屹也不想讓自己的情緒被反覆拿出來晾曬、試探、推演。
對於顧仲鄞和薄錚然的迂迴他也感到非常厭煩,厭煩自己的處境被所有人圍觀。
盧飛發愁。
“怎麼委婉?‘李先生最近狀態不錯,就是心跳稍微快了一點兒,您有空多陪他睡會兒覺’?這話說出來我自己都不信。”
“你信不信不重要,她信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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