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這會兒去見洪佩珂了。
王國寅的體檢報告己經出來了,腎內科的副主任在超聲描述欄寫的是:
【左腎下極見囊性結構,邊界欠清,囊壁區域性增厚,建議結合臨床。】
旁邊的隨訪建議欄則寫著:
【三個月之後複查,或穿刺活檢。】
這是三甲醫院裡最常見不過的保守措辭。
一個邊界欠清,一個建議穿刺,落在任何人手裡都只是一個機率提示。
也可能是良性,也可能是惡性,醫生不下定論,只給一個模糊的指向。
洪佩珂與王國寅轉述的時候,把“三月後複查,或穿刺活檢”裡的“或”,輕輕地換成了“需”。
再把醫生隨口說的那句“不放心的話可以做個穿刺”,變成了“醫生說要做穿刺,懷疑是惡性”。
同樣的詞語,不同的語氣。
王國寅追問的時候,醫生當然不會否認自己說過“邊界欠清”和“建議穿刺”這八個字。
至於“惡性”二字,洪佩珂也只是說了“醫生說可能是”。
一個“可能”,就足夠讓一個本來就心虛不己的人坐立不安。
合法的器官移植需要漫長的倫理審查和配型等待。
王國寅熬得過這提心吊膽的三個月嗎?
他們是不是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會沒事,吃得下,睡得著,天塌了也有樊晚晴頂著,樊晚晴頂不住還有後面的人,後面的人不行還有再後面。
這條鏈子那麼長,每一環都有人接力,怎麼可能就斷到他這裡?
可是現在洪家和樊晚晴都自身難保了。
洪家那邊,洪磊的供詞己經像一根楔子似的釘進了經偵的案卷裡。
洪勁補賬的動作非但沒能滅火,反而還讓副隊長順著新發票的籤批時間反推出了原始的資金缺口。
樊晚晴那邊仍然被輿論和資金凍結兩條鎖鏈同時絞住,慈善造假和洗錢嫌疑疊加,她每動用一筆公關費用,都會被財經記者盯著放大。
江知琬同時把這兩條線並行推進,就是要讓王國寅發現自己前後都無路可退。
左手是岳父被拖入泥潭,右手是恩主自顧不暇,哪怕是二代圈子裡的其他人,現在也抽不出手再去替王國寅遮攔。
人人自危的時候,保自己都來不及呢。
江知琬選在所有人都陷入泥潭的縫隙裡動手,王國寅便深切地意識到自己站在一條正在斷裂的浮橋上。
回頭無岸,向前也是深淵,沒有人可以再替他兜底。
江知琬原本還在想,要怎麼讓那個“可疑”的陰影在他的心裡扎得更深一些,要怎麼讓他自己坐不住,主動往那張網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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