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臣屹面無表情道：“明天。”
深吸一口冰涼的夜氣，他抬頭看見枝頭新發的嫩芽被吹得翻出了淺白的葉背。
而他是一根不應該發芽的枝條。
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影子落在地上，肖豬肖狗，一頭豬與一條狗交配。
這雙手握過刀握過筆握過許多許多噁心的東西，唯獨，唯獨沒有握過誰的手。
他覺得這樣很好。
乾淨，利落，沒有牽掛。
他也不會讓他的名字再往下傳，這一支血脈就到此為止。
管家站在旁邊還想再勸，那麼冠冕堂皇的道理那麼抑揚頓挫地丟擲來，陸臣屹不耐煩地轉身走了。
跨進院門，那兩盞燈籠依然紅得像是兩隻睜著的眼睛。
陸臣屹只看了一眼就厭惡地彎腰撿起兩塊石子，揚手砸過去。
石子正中燈籠罩子，紅紙“噗”地破了一個洞，燭火在風中劇烈地晃了兩晃，熄了，滅了，冒了煙。
陸臣屹沒有開燈，憑著記憶繞過玄關的矮几，在沙發上坐下來。
黑暗中只有窗外的一點兒月光透過了百葉簾的縫隙，陸臣屹回撥了一個電話給消化內科的同事。
同事急的都快火上房了。
“你回來怎麼不來我這兒！你現在人在哪兒？明天一早我就幫你約增強MRI，再約個EUS穿刺，別拖——”
陸臣屹以為這陣兒胃病復發了，胃鏡做了沒事，PPI吃著不管用，同事就建議查一個增強CT，怕胰臟有問題。
秦道升打電話讓他去克欽邦的那一天他剛剛把CT做了。
後來CT回報，胰臟體部低密度灶，邊界不清，考慮胰臟癌可能，胃壁稍厚，建議結合胃鏡。
同事被他嚇出一身冷汗，胰臟癌早期症狀不明顯，等疼起來就是晚期了。
陸臣屹道：“再過兩天，最近我騰不出空。你不會跟影像科主任說了吧？”
“你當我是大嘴巴？我敢跟主任說嗎？我連報告都不敢在系統裡首接存，讓技術組那邊繞了個彎才調出來。你明天必須來啊我告訴你，上次體檢你就拖了大半年，這一次不是普通的指標異常，你別還不當一回事，你明天來我親自給你做EUS穿刺。”
“先別上報，忙完我去找你。”
同事：“？”
閻王面前沒有優待，同事一聲“我操”幾乎脫口而出。
“師弟，祖宗，少爺，您知不知道胰臟癌的視窗期有多短？五年的生存率不到10%，你還給我過兩天忙完？你兩天沒完了啊？你再拖下去，可能就——”
“就兩天，你等我電話。”
“……你再這樣我要打電話給咱老師了，過兩天你要是癱在床上了我連給你插管的準備都來不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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