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眼神的對視中,傅皎終於看到王以誠露出了一點兒輕微彷徨的姿態。
不過很快,那一點兒情緒就也被丟進了火裡燒得乾乾淨淨。
他繞回到了剛剛的話題。
“我的訊息確實傳不出去,但是人總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吧。那你也猜一下我在滇南住了那麼多天,有沒有備份過什麼東西?”
他承認傅皎能夠抓到他,確實是有幾分本事。
“你比我想的聰明一點兒,可惜聰明人往往都太相信自己的判斷,萬一我習慣把底牌縫在衣服的夾層裡面呢?”
“你以為我來滇南是衝著你來的麼?你自己把車門打開了讓我看見你在裡頭數錢,我順著籠子一摸,摸到你們那些專案的卵子到底是從哪兒來的,你就急眼了,傅小姐? ”
傅皎沒接著說話,立刻評估了一下他的話是真是假。
場面沉默了五秒鐘,王以誠低聲把剛剛那一句“郢書燕說”的惡毒原樣原模地還過去。
“卿本佳人,何為作賊?”
王以誠說這句話的時候帶著一種審視者的居高臨下。
他其實不喜歡她這種型別的女人來著,太銳了,看穿你之後話好像也淬過火了一樣,碰一下就要留疤。
他喜歡簡單一點兒的姑娘。
笑就笑,惱就惱,心思都寫在臉上不用他費神去猜,在他面前說錯話行,在他滿身是血回來時先哭再罵也行,總之要是那一種笑起來眼睛先彎下去再出聲兒的女人。
傅皎有腦子、有手腕、有資源,再加上傅家的背景,她在商界或者官場穩穩紮根都是綽綽有餘的事情。
皎,皎皎如月嗎,可是皎皎如月為什麼要蹲在陰溝裡面撿別人掉落的碎肉?
他想很可憐的,這和他有那麼一分相似。
一步錯步步錯,越走越窄,越走越黑,走到最後回頭望了一望,望見的卻是自己從前的屍體橫七豎八地鋪了一地,被雨泡脹、腐爛、化成泥濘裹住自己的腳踝,就只能咬著牙繼續往前走,哪怕前面是懸崖也要閉著眼睛跳下去,任由身體交還給風,而哪怕崖底有成千上萬只黃蝴蝶在飛,這一陣風中也只有下落。
下落,下落。
傅皎咬著後槽牙。
她最恨的就是這種語氣,彷彿她父親當年指著她的鼻子說“你要是聽話一點”一樣。
她本來用不著走到這一步的。
家裡頭有一個司長叔叔,她又在東盟華商會經營多年,所有的事情都運轉得順順當當。
後來連她自己都記不清楚是從哪一步開始,水就沒過了胸口。
起初只是一次合規審查,她以為走個過場就能了事,結果底下的往來賬目被一份一份地挖了出來,層層上報再層層退回,退回的時候每一份都多了一行紅筆批註。
她知道有人要她低頭,可是等到她真正地看清楚那一張面孔時,岸上就己經沒有人伸手拉她了。
那些當初引她下水的人站在高處冷眼看她沉浮,眼神里面全部都是“這是你自己的選擇”的那種理所當然。
她有什麼辦法?淹死嗎?只能往下游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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