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雲抿了一下嘴唇。
她猜到了，也發現了，可是薄錚然小心翼翼地粉飾太平，膝蓋上的淤青他解釋說是在機場撞到了行李車，小腿的擦傷也說是被路邊的灌木刮的。
他從背後摟著她睡覺，她翻身時手肘不經意地壓到他的肋側，他會極輕地抽一口氣。
可是當她找到機會問他怎麼了的時候，他還是會說是健身時拉傷了腰，笑嘻嘻地拉著她的手去摸自己的腹肌。
她拿他沒有辦法，最後也就假裝信了，替他貼好膏藥，沒有再追問下去。
薄正德道：“他跟你說摔了一跤，對吧？”
“他從小到大每一次受傷都是同一個藉口，他連這個都不肯告訴你，在你面前永遠都裝得跟沒事人一樣，好像薄家是一座他可以隨時翻牆跑出去的遊樂場。”
“前兩天他又捱了一柺杖，小腿骨裂，手機也被收了，一日三餐從門縫底下塞進去，你還能聯絡的到他嗎？”
岑雲道：“您想讓我覺得他為了我受了很多苦，然後主動退出？
“我的意思是，你跟他之間隔著的從來不是他願不願意，而是他扛不扛得住。他扛得住一個月，扛得住兩年，扛得住一輩子嗎？”
“他受傷不是因為我在他身邊，他受傷是因為他想要自己選擇一條路。您與其勸我走，還不如先想一想，為什麼他寧願受傷也不願意走你們鋪好的路。”
薄正德微妙地看著她。
他又覺得她有些犯蠢了。
薄錚然寧願受傷也不願意走他們鋪好的路？
那是因為他從來都不知道真正的代價是什麼。
他到目前為止受過的傷還都是薄家刻意控制的劑量，就像給烈馬套韁繩，勒到疼就夠了，勒死就虧了。
“好吧岑小姐，我聽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你願意永遠以這種被安置的客體身份來接受他那種永遠要扛下去的狀態，那麼我們就談談下一個問題。”
“你將來怎麼跟他解釋，你的存在讓他失去了什麼？”
“你們現在都覺得無所謂，有情飲水飽。可是等到他西十歲，等到他在圈子裡處處碰壁，等到他每一次想要做一點兒什麼都被卡住的時候，他會不會在某一個晚上突然想——如果當年沒有選這條路，是不是會輕鬆很多？”
岑雲淡淡地說：“他不會。”
“你甚至還不是他可以並肩面對的共同體，你憑什麼說他不會？他能夠靠著你的錢在圈子裡面抬起頭嗎？等到他朋友聚會、同學結婚、舊識重逢，他拿什麼跟人家寒暄？他到時候連一張體面的名片都遞不出去，你覺得他不會恨你嗎？”
“他沒有你想的那麼脆弱，你們就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他這個人嗎？”
薄正德的眉頭稍微地皺了那麼一下。
“我當然在乎他，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跟你談？”
“我大可以首接走外交部的紀律審查，你母親的名字下一秒鐘就能夠上待查名單，停職令一下，專機連夜往回拉，艙門一開就是留置室，護照暫扣，通訊沒收，人首接失聯。你要麼看著你的母親失去一生清譽，要麼就主動斬斷兒女情長換薄家高抬貴手。”
“這樣不是更快嗎？”
岑雲的臉色白了一下，隨即又迅速地騰起了一層薄怒。
薄正德看在眼裡，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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