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雲不可置信。
她以為薄家最多就是拿權力壓人，卻沒有想到薄正德居然敢明晃晃地把“外交部的紀律審查”這種國家機器當作家族私器來用。
那本來應該是維護公職純潔的最後一道防線，而不是可以隨手拿來抵在別人脖子上的刀。
難道薄家自己不會被反噬嗎？
“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您？”
岑雲終於忍無可忍。
“外交部不是你們家的後院，紀律審查啟動要經過幾道程式、幾級審批？您以為打一個電話就能夠讓一個處級幹部停職？您今天嚇唬我，就不怕哪一天這把刀反過來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薄正德搖了搖頭。
她以為人們是靠著講道理過招的，以為規則是棋盤上的楚河漢界，以為程式是鐵打的護城河，以為只要站得首就不怕影子斜，以為白紙黑字能夠擋住碾壓過來的車輪，以為世界是一張答對了就能拿分的考卷。
可是連薄正德的這個位置，脖子上被架著刀的日子也多了去了。
他們哪一次不是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她還沒有見過他們這些人關起門來之後，怎麼把護欄拆了當柴燒，把棋盤掀了墊桌腳，把“程式”這兩個字變成一根可以隨手繞彎的橡皮筋。
真正管用的是程式啟動之前，那一個“要不要啟動”的決定。
那個決定在誰手裡，刀就在誰手裡。
薄正德答她：“外交部當然不是誰家的後院，所以每一步都會合規、合情、合法。”
“我甚至不用打電話，不用打招呼，這件事情的關鍵是你，你賭不賭得起？”
攝影師的快門聲己經被壓到了最低，但是仍然偶有一兩下“咔嗒”的輕響在拱頂之下彈跳，每響一聲光就碎一次，彷彿整座教堂都在跟著那個節拍微微顫抖。
岑雲的睫毛像是被風無意中撩了一下的簾子，也極輕地跟著那個節拍顫了一顫。
薄正德那麼勝券在握。
“你有一個很好的母親，幹了一輩子，清清白白，熬到這個位置不容易，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她想想。”
“難道她不在乎你嗎？為什麼她也不同意你和錚然在一起？你難道真的以為她能夠不受影響？你們母女倆的名字早就被有心人放在一起看過很多遍了，你以為你在跟誰談戀愛？跟一個普通人？”
“他姓薄，你知道這個姓氏意味著什麼嗎？”
“你不喜歡笑給不想笑的人看，可是你嫁給錚然，這些事情你就一樣都躲不掉，你要替他周旋，替他應付，替他在那些你根本就不想踏進去的場合裡面站成一座漂亮的屏風。只單說這些瑣碎的事情，你願意嗎？你撐得了幾年？”
“你的母親很瞭解你，薄家的門檻太高，你撐不住的。她怕你被淹死，可是你偏偏還覺得自己水性很好。”
指腹出了細微的汗，岑雲的氣勢在這一刻才徹底地弱了下來。
顯然是被“為什麼她也不同意你和錚然在一起？”這一句話扎的。
這句話挑開了她一首以來都在刻意迴避的縫隙。
岑秀來確實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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