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知遙伸手攏了攏她散落的頭髮。
江知琬把音量調低,抽了一張紙巾擦掉岑雲眼角滲出的那一點兒淚痕,長久地留意著她。
留意她睡著時微微蹙著的眉心,留意她蜷起來的手指,留意她整個人都縮成一小團,幾乎偎在抱枕裡面,肩膀聳著,下巴埋著,鼻息輕緩。
那是一個奶油色的抱枕,很大,很蓬鬆,很像一個溫柔的小型宇宙,棉花順從地接納了她。
江知琬想要把她眉心的那一道印子用手指撫平,又怕一碰她就醒了。
醒了她又要端著,又要說沒事,又要笑。
駱知遙用氣聲問:“要不要把她抱到床上去?”
江知琬搖了搖頭:“讓她在這兒睡吧,醒了看不見人會慌。”
駱知遙便沒有再動。
江知琬起身去拿了兩條毯子過來,一條搭在岑雲身上,一條給了駱知遙。
駱知遙拿過來蓋在腿上,靠著沙發背,半晌之後說:“薄家可真夠下作的。”
電影畫面的光影在她們的臉上無聲地流動著,女主角終於決定要離開那一個把靈魂當做配飾的世界,轉身走進巴黎的雨中,把響個不停的手機丟進噴泉。
駱知遙憋屈地想,手機丟進噴泉的時候水花濺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可是現實中沒有噴泉,她們也沒有辦法把薄家丟進水裡。
江知琬沒有接話。
那些轉身總是那麼幹脆的,配樂一響、鏡頭一推,人就走進了新的人生裡。
可是現實中的雨沒有那麼大的意義,淋完了頭髮就會溼,步子大了就會濺起泥,人受傷了就會疼。
神經末梢源源不斷地向大腦傳送訊號,你接受這個訊號就如同接受一場秋雨。
轉身這個詞太大了。
岑雲的轉身無法像電影裡面的那樣水到渠成。
她總要先熬過這個夜晚。
然後,明天早上喝牛奶還是豆漿,之後的一週怎麼過,下個月搬不搬家,都要排進腦子裡面。
江知琬按著眉心,心口輕微起伏。
薄家連協議都擬好了,每一個條款都量過尺寸,縫進絹帛,彷彿一件定製的壽衣。
他們算準了岑雲不會籤,但是也算準了那份協議本身就己經是一記響亮的耳光,不需要落筆也能夠生效。
江知琬最擔心岑雲經歷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岑雲也確實一如她所料,不是那種大吵大鬧的人。
她一如往常,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己經看不出任何異樣。
她甚至還比平時更早地換上運動服出去跑了西十分鐘,回來時髮梢滴著水,神色平靜地問她們想要吃什麼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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