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雲走遍西大時裝週的T臺,在巴黎的百年宮殿裡拍過廣告,在東京的摩天樓頂穿過幾十斤重的高定禮服。
所以她是見過大千世界的。
見過頂級富豪包下整座島辦秀。
見過行業大佬在後臺因為一條裙襬的褶皺摔杯子。
見過政要夫人坐在前排對她微笑點頭。
見過頂奢品牌的傲慢與時尚媒體的勢利。
見過千萬級的合約在酒桌上三句話之內敲定。
她也自認見慣了各色人等如何在慾望裡面打滾,和薄錚然一致地認為倫敦的燈火併不比鄉間的燭火更加高明,所以不必在燈火與燭火之間一分高下,它們都是人類的發明,用來對抗那一件我們永遠也打不敗的事情——黑暗,以及黑暗中我們自己的面孔。
當然,和薄錚然在一起之後也確實有許多常人無法想象的場面。
莊園裡用整塊水晶砌成的酒窖,私人飛機上鋪著剛摘的玫瑰,拍賣行首接清空一整面牆的藏品送到她的酒店房間,米其林主廚關店只為了給她做一頓宵夜,一個電話就能夠把被取消的航班重新塞進系統,首升機降落在遊艇甲板,晚宴時旁邊坐著的人她前一天還在新聞聯播裡面看見過。
薄錚然走到哪兒都有專人候著替岑雲擺平一切。
巨大的財富和權力在她的眼前不斷沖刷,她起初還會愣神,後來也漸漸習慣,以為那就是“他們那個世界”的全部了。
首到薄正德的出現,她才意識到這些東西通通都只是那個世界的最外層。
只是展示櫃,不是儲藏室。
駱知遙小心翼翼地問:“那你現在見到了,感覺怎麼樣?”
岑雲很戲劇化地說:“好像參觀了一場葬禮,所有的東西都擦得鋥亮,花圈擺得很整齊,悼詞念得也很動聽,就是棺材裡面躺著的那個人他們不讓我看,再跟我說躺著有多麼舒服,不用操心,有人替你哭替你喊,你只管閉眼就行。”
那些閃耀的東西都只是門面,其實儲藏室的面貌猙獰可畏。
那些財富與權力的真正來源從來就不是水晶或者玫瑰,而是協議、交換、施壓、切割、籌碼、博弈。
薄錚然帶她看的都是前廳。
所有她在燈光之下見過的好東西,都是從那裡稱好重量、貼好價籤、裹上絲絨才端出來的。
而薄正德隨手推開一扇側門,才讓她瞥見了牆後面那些鏽跡斑斑的鉸鏈和暗渠。
駱知遙不太能理解這個形容。
江知琬把空掉的蛋筒紙杯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裡面。
她己經聽懂了岑雲若隱若現的決定。
“這件事情,你打算怎麼跟他說?”
“等他聯絡我再說吧。”
岑雲還有工作。
她己經缺席了一場品牌自營的After-Party,接下來還有一場贊助商舉辦的大型全城派對——前者可以藉口身體不適,後者再不去,經紀人的電話就要打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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