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怕你——我怕你聽完之後會——我不知道你會怎麼想。我不想把爛攤子擺到你面前，我不想讓你覺得跟我在一起就要面對一堆破事，我怕你覺得我不夠好，怕你覺得我在薄家站不穩，怕你覺得我連自己都……”
“你的犧牲太大了，那些事情本來就在那裡，你不擺到我面前，它們也會從別的方向走過來。”
“我們能不能先不談這個？你……”
薄錚然往前邁了半步，岑雲卻下意識地往後退。
他的手腕抖了一下，看著她後退的那半步，聲音忽然低下去。
“……你躲什麼？”
“我沒有躲。”
“你就是躲了。”
岑雲吸了一口氣。
“我不是在怪你瞞我，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我到底是在跟誰談戀愛？是跟真實的你，還是跟你精心挑選之後拿給我看的那一部分？”
預感來得毫無徵兆卻又理所當然，就像你某一天早晨醒來，忽然就意識到了昨天夜裡下過雨——儘管你什麼也沒有聽見。
你什麼也沒有聽見，因為人總是還抱著一個“也許不至於”的奢望活著。
但是你也會在某一個時刻同時聽見所有聲音，在所有嘈雜突然靜止的間隙裡面，它們把你撕成兩半，一半沉入河底，一半飄在空中永遠下不來。
不足五秒鐘，薄錚然怔怔地問：“你現在是打算和我分手嗎？”
岑雲沒有回答。
薄錚然等了三秒鐘。
那三秒鐘裡他的手指在空氣中痙攣了一下，好像一隻被關在抽屜裡面的甲蟲突然蹬了一下腿，他很快就把它收了回去。
他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失去什麼。
其實他很想讓岑雲看見，他所有的驕傲、體面、逞強都卸乾淨了，他站在這裡不是來爭辯對錯的，他想讓她心軟，想讓她像以前一樣嘆一口氣就走過來抱住他，他知道自己擅用這一套，也知道她就吃這一套——你還不能原諒我嗎？
但是他終究沒有。
他將它塞進褲袋，猶如藏起一隻死去的鳥。
“你覺得我藏在後面的那一部分是什麼？是壞的一部分？是薄家的一部分？是你覺得我遲早會變成我父親那種人的一部分？”
岑雲蹙了一下眉。
他用“你覺得我會變成那樣”來替她預設答案，把她的猶豫偷換成了對他的審判，再把最壞的猜測先攤出來，逼她說“不是”，逼她心軟，逼她伸手替他拔掉那一根自己扎進去的刺。
“我沒有覺得你會變成他。”
“我可以接受你身上所有的那一面，但是你不能永遠不讓我看見，然後期待我永遠站在原地等你。你說你愛我，我就應該接受所有附加條件，包括被你保護、被你隱瞞、被你替我做決定嗎？”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傲慢？你覺得我到底是誰？是你想要保護的人，還是你覺得應該受到保護的人？你知道後者的位置是可以換人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