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錚然問:“……你覺得我會換人?”
“你要結婚了。”岑雲這樣提醒他,又這樣替駱知遙解釋,“知遙應該是聽了什麼風言風語,她脾氣上來不管不顧的,不是故意要給你惹麻煩,你別怪她。”
好了,薄錚然明白了。
她今天晚上的問題都好似一塊巨大的玻璃板,無聲地朝薄錚然平移過來。
他甚至都能夠看見自己的倒影在那上面扭曲、變形,卻找不到任何裂縫可以鑽出去。
“你現在的意思是,我們己經分手了?”
岑雲低下頭,目光落在他腳邊的那一小片光暈裡,似乎是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他以為她還在猶豫,以為她還沒有完全下定決心,以為她給彼此留了一道縫隙,所以他往前邁了一步。
岑雲沒有再退。
他就停在了她面前一步之遙的地方,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寫著“我搞砸了”。
她的呼吸變重了一點點,過了一會兒她說:“我沒有辦法再這樣下去了。”
那一道縫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
薄錚然追問:“哪樣?”
岑雲沉默。
紐約把自己打扮成了一艘永不沉沒的巨輪,玻璃窗外的燈光浩蕩如海,人群重新沸騰,音樂換了一首,鼓點密集得就像是有人在用拳頭捶打地板,香檳瓶塞“砰”地彈飛撞上吊燈,笑聲和酒杯的碰撞聲一浪高過一浪,彷彿剛才的那一場對峙只是香檳裡面的一顆氣泡,破裂之後便無影無蹤。
整個大廳都在燃燒,融化,溢位。
而他們這一角安靜得就像是被剪下來的另外一張照片,貼在狂歡的邊角,沒有人抬頭看見。
薄錚然慣常會用話語把空氣填滿,用笑容把裂縫糊住,用插科打諢把一切沉重的東西通通都拖進玩笑裡面。
可是那些技巧現在全部都失效了。
它們好似一層剝落的牆紙,卷著邊兒地垂在他的膝旁。
而牆後面是空的。
他連呼吸都要分兩次來完成。
他只能再問第二遍:“分手了?”
岑雲說:“你其實也知道我們遲早都會分手。”
對。
薄錚然一首都很害怕她的“不介意”。
她從來不抱怨那些審視,從來不追問他說的話到底算不算數,從來不因為他被迫出席的應酬而生氣。
這種不介意每一天都讓他非常恐慌——到底是她真的那麼那麼強大,還是她己經在心裡劃清了界限,隨時準備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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