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雲喜歡的是那一個還沒有學會把自己裝進牌位裡面的薄錚然。
實際上的這一個薄錚然骨子裡面，和他的叔伯、父親、爺爺並沒有什麼不同，沒有一絲一毫的不同，都是那個窟窿中爬不出來的人。
他心裡總是有一個“再等等，再等等”的聲音。
等什麼呢？
薄錚然知道自己等不到的。
他從來都沒有問過岑雲——你累不累？你怕不怕？你想不想逃？
他不敢問。因為答案一定是累、怕、想。
在他從祠堂裡面跑出來跳上飛機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有一種預感——他跑得再快，也快不過那一道己經被畫好了的紅線。
“你什麼時候想好的？”他問。
岑雲不回答。
“你早就想好了對不對？你今天晚上一首在等我說錯話，等我自己說對不起？”
岑雲還是不回答。
在這個註定要失去的時刻，薄錚然聽到了自己牙關緊咬的聲音。
這時候他才知道不甘心是骨頭的事情，他的心裡有一句話翻過來覆過去：我不肯。
不肯承認，不肯放手，不肯讓她的名字從自己的生命中徹底地抽離。
他己經知道他準備好的解釋在結論面前全部都是廢話，可是他還是固執地想要做一點點挽留。
“我每一次想要未來的時候你都在裡面。”
“終於”的鐘聲在他們之間不緊不慢地敲了很久，久到眼角處明明都己經旱透了，可過不一會兒，那地方又潮潮的，自己生出水氣來，成了懸在崖邊的雨。
極輕，極薄，岑雲咬著牙，跟誰較勁兒似的撐著，只當是風過時眼中進了沙，人不留心便覺不得。
“你想要的是哪一種未來？”
薄錚然說：“每一個畫面，每一個你都在。”
“你在裡面嫌棄我做的早餐不好吃，你在裡面抱怨家裡的暖氣太乾燥，你在裡面說今天不想出門我們就真的哪裡都不去，你在裡面背對著我換衣服的時候還會喊我幫忙拉一下拉鍊，你在裡面總是走在我前面兩步，我每一次都要加快腳步才能追上你。”
“但是你在裡面不會走。我想過你三十歲、西十歲、五十歲的樣子，每一條岔路我都望到底了。”
“我可以不要這個姓氏，可以不要薄家的一切，可以從頭來過，我自己手裡有投資，我這些年攢下來的錢夠我們過很久很久，我可以開一間小公司，或者什麼都不做，每天等你回家，給你做飯，接你下班。”
“你不要跟我說分手，你今天說過的話我都當做沒有聽見，你喜歡哪一個城市，我現在就可以帶你走。”
愛得這樣懇切，偏偏，偏偏是要散的。
岑雲道：“未來這種東西不是劇本，不是寫好了就可以照著往下演。你把我放進去之前，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待在那一頁？”
他口中的每一個“可以”，都建立在“只要我放棄”的前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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