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首首地遞到岑雲面前，像一扇沒有關好的窗，風猛地灌進來，把桌上的紙片都吹得紛紛揚揚。
而薄錚然得到的是哀求出口之後的，那一片死寂。
他說：“你回答我。”
她還是沒有說話。
於是薄錚然換了一個問法：“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不想要我了。”
手指蜷進掌心，指甲掐進肉裡，“不想要”說不出口，“這樣要”也說不出口。
真的很喜歡他啊。
喜歡他在雪山凍得鼻尖發紅還非要給她捂手，喜歡他站在機場到達口舉著一杯冰淇淋等她，喜歡他在拍賣會上舉牌的時候還分出一隻手來悄悄地勾她的尾指。
喜歡他替她系安全帶的時候總要順便地親一下她的額頭，喜歡他第一次見她父母的時候緊張得把領帶系成了死結，喜歡他每一次喝多了就歪在她的肩上含混地撒嬌。
喜歡他每一次在人群裡面找到她的時候眼睛都像是一盞被擰亮了旋鈕的燈，喜歡他半夜發來一段彈錯的鋼琴錄音，喜歡他給她寫的那些簡譜，喜歡他把她說過的每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都記在手機的備忘錄裡面，隔了很久翻出來給她看，你當時說想要吃這個。
所有這些片刻疊在一起，成了一整個岑雲捨不得鬆手的形狀。
喜歡到她甚至都真的想過讓他兩邊跑，真的想過折腰到那種地步，真的想過為這一份忍耐找理由：
他不是自願的，他只是沒有辦法。
可是她越是這樣想，就越覺得自己正在一寸一寸地消失。
越理解他的身不由己，就越要把自己的底線往後挪一寸。
越替他解釋，就越要委屈自己。
就彷彿夜裡行船，抬頭看見天上有月亮，水面上也有月亮，兩團圓圓地照著，可是船還是要往前開的。
你不能說我要為了這個月亮，就把整隻船都停在這一處不再走。
“你說啊。”眼睛在她的沉默中越來越酸，薄錚然將她的手握住，握緊，握牢，十指扣著十指，掌心貼著掌心，“你說你不想要我了，說你覺得我不值得，說你後悔了。”
岑雲連呼吸都變得很困難。
她將自己的手強硬地從那一片顫抖中抽出來，盯著他衣領上那一道微微翹起的褶線，視線來回地描摹那個細節，就是不敢抬起來看他的眼睛。
她說：“……我真的很累。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我要不起鑲金帶鑽的感情，我不希望我和喜歡的人之間摻雜著那麼多複雜的東西。”
這句話徹底擊垮薄錚然了。
現在她說累了，是終於承認和他在一起的這件事情本身，己經變成一種需要咬牙才能夠撐下去的負荷。
現在掌心只剩下一團空氣的形狀。
她不能接受完整的他，卻又不忍心首說，於是一退再退，退到連自己都快要認不出自己的底線了。現在她說累了其實就是在說：我試過了，但是我真的做不到。
“對不起。”腦子裡面像是空的，薄錚然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對不起啊，浪費你的時間了。”
眼淚掉下來砸在手背上，岑雲忍著哭腔說：“沒有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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