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終將”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呢？
終將就是，所有他握在手裡的東西最終都會變成灰塵，所有他以為會永遠站在身邊的人最終都會先他一步離開，所有他教給她的道理最終都會在某一刻反噬成她對他的指控。
那麼多的念頭中“不想打斷她”的念頭仍然佔據上風，那些被她無意中忽略的片刻也全部都長出了細小的牙齒，他只能把自己從她的日程表中拆出來，像一個無用的外掛那樣安安靜靜地退到後臺去執行。
他非常擅長這個。
擅長到連她自己都不會立刻發現。
他會先讓溫度降下來，讓距離慢慢拉開，讓她習慣沒有他的訊息也能夠安然入睡。
他等著她因為遺忘而鬆一口氣，而她真的鬆一口氣的時候他會把這口氣存起來，放到深夜、放到她看不見的角落中慢慢地咀嚼其中的成分。
是解脫，是厭倦，還是隻是一時的疏忽。
可是愛和死用的是同一根秒針，一個在走，另外一個也在走。
他聽到的掛鐘的滴答聲其實是他的時間正在一格一格地減少。
他以為自己己經準備好了。
可是當她問“你到底想怎麼樣”的時候他才發現他根本就沒有準備好失去她。
他擁抱她，因為他還能擁抱。
他知道這不對，知道她在生氣，知道她想要的是對等的交談而不是這種近乎於脅迫的狀態，可是他的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他應當有一副更加得體的骨骼，一副不會在黑暗中悄悄長出倒刺來勾住她衣襬的骨骼。
但是他太餓了。他餓到分不清楚自己是想要吃掉她，還是想要被她吃掉。
江知琬現在卻不想要擁抱。
二樓沒有開燈，光線太過昏暗，她艱難地分辨著方位，確認己經到客廳了才抬膝頂在他的腰腹，逼他鬆了手，自己落地站穩，然後耳光就從手掌裡面撲了出來。
空氣發出一聲脆響。
時間出現了零點幾秒鐘的斷裂。
李照琰偏過頭，臉頰立時起了一道紅印，後背撞在牆壁上。
江知琬打得自己掌心發麻，火氣卻沒有因為這一下而削減半分，指尖都燙了起來，好像一枚剛剛從火裡抽出來的鐵釘。
“清醒了沒有？”
“解氣了麼？”
“我問你清醒了沒有？”
“沒有解氣就再打一下。”
“你是不是覺得挨一巴掌就算完了？”
李照琰偏過另外一邊臉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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