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宿植善根,袈裟緣深,非鄉庵小廟之器,乃叢林領眾之材。宿習孤峻,如迦葉之頭陀;六親緣薄,正應‘獨生獨死,獨去獨來’;欲塵素薄,少欲知足,是《遺教經》里人的骨相。福業引你生在富貴之家,慧根卻早系空門,身是檀越身,骨是住持骨。”
“衲今夜說一句險語,你記取:翳目見空華,夢中執此身;病眼未除時,假處認作真。你如今滿手攥緊,誰叫你松,你必攥得更死。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你看不破,便須一一嘗過。”
看不破便要一一嘗過嗎?
李照琰想,原來勘破二字就是這樣。
巫晝鄰哼笑一聲。
他知道那位“老先生”是五臺山的人,但是他對佛門因果報應的那一套說辭不屑一顧。
多少人跪在佛像前面磕頭求饒,轉頭又繼續作惡?
若是真有業力,他巫家早就應該被天雷劈成齏粉了。
可是他至今仍然活得好好的。
佛門在教義上不也明令禁止佔相吉凶、仰觀星宿、推步盈虛嗎?
實際上呢?
藏傳佛教有時輪金剛歷算,敦煌文書裡頭的佛廟旁邊就是星命書。
最妙的是他們還搞出了兩卷《佔察善惡業報經》。
唉,幾千年來,袈裟也好,道袍也罷,官服也行,只要披上一件體面的外衣,什麼齷齪事都能夠做得理首氣壯。
所以說人類真是有趣的生物。
他們發明了神佛,然後又發明瞭如何利用神佛。
就連五臺山也只是在品味一種奇異的快感——人們跪在他們的腳下,把貪嗔痴慢疑都交給他們保管。
巫晝鄰說:“你的命格天然就會被‘斷裂’吸引。”
什麼是斷裂?
一個人本來應該活著卻死了,一段命運本來應該延續卻被截斷,一個命盤本來應該完整卻被撕碎。
“沒點兒新鮮的?”李照琰興致缺缺。
巫晝鄰說:“你的命盤本身就有裂痕,所以你能夠看見那些裂痕。”
“別人看不見的你一眼就能夠找出來,別人覺得正常的事情你總是覺得不對勁,別人覺得‘就這樣吧’的時候你非要翻到底。你天生就是一個拆解結構的人。”
“你靠什麼吃飯?”李照琰問,“恐懼?”
“恐懼是最好的生意。”巫晝鄰說,“世上所有的交易,歸根到底都是恐懼的交易,怕死、怕窮、怕孤獨、怕被人看穿。你怕什麼?”
“你想跟我做生意?”
“你和秦道升是我見過最傲慢的人。你們身上背的血比任何人都多,卻希望我把答案拱手奉上。”
“你打算怎麼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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