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的幾個叔伯兄弟擠在客廳裡頭,週中祐鐵青著一張臉,被指著鼻子說都是你慣的、都是你縱容他胡作非為,現在好了,手指頭都被人剁了送回來了。
周家上下雞飛狗跳。
電話打到了李令儀這裡,週中祐恨不得撲過來摑她一巴掌,攥著拳頭重複地罵,那是我兒子!也是你兒子!你家欺人太甚!李家到底要把周家逼到什麼地步才算完?
週中祐想不明白,李家憑什麼這麼理首氣壯?
他兒子不過是跟樊晚晴談了一場戀愛、替她擋了幾樁事情、在她落難的時候沒有及時抽身,怎麼就落到了被剁指送回的境地?
這不僅僅是一根手指。
這是一份宣戰書,也是一張逐客令。
李令儀冷著臉聽完。
週中祐一生都在攀附。
年輕時攀附李家的門楣,中年時攀附李令儀的裙帶,老來又攀附兒子那樁與樊家的聯姻。
每一次他都以為自己終於站穩了,每一次腳下的臺階都會被人抽走。
他以為娶了李令儀就等於入了李家的賬本,可是到頭來,他發現自己從來都只是一張被李家隨手簽發的臨時通行證,過期就作廢,連登出通知都不會有人遞到他手裡。
他汲汲營營地攀了一輩子,掌心磨出的繭子裡全是別人的腳印。
李令儀冷冷地說:“你周家拿金湯匙一口一口喂大他,可惜光顧著塞飯,忘了教他怎麼當個人,反倒把湯匙磨尖了,教他往人心口上捅。”
“如今這刀口扎回自己的身上了,你疼得嗷嗷叫,倒有臉來怪我沒攔住?呵,真是好大的臉面。”
週中祐用拳頭砸著桌子咆哮。
李令儀把電話掛了。
週中祐又惡毒地按下了傳送鍵。
綠色的進度條走完,他盯著螢幕上那個小小的對勾就像是在盯著一枚己經拉開引信的手榴彈。
五秒。十秒。她沒有回覆。
他想象著她此刻的樣子,想象著那張照片如何從黑暗的畫素逐漸顯影成清晰的噩夢,她點開圖片的那一瞬間,世界會似玻璃一樣地全部碎裂。
李令儀盯著那隻血淋淋的手看了足足十分鐘。
她想要尖叫,但是聲音卡在喉嚨裡面,變成一陣乾嘔。
手機掉在了地上。
她彎下腰,螢幕的光照著她的腳趾。她想起周予誠出生的那一天,也是這樣的光——手術燈的白光。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她去了協和。
李照琰沒有醒,江知琬看見她的時候有些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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