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琬選了一個溫和一點兒的說法:“他想游到對岸去,水太急了。”
李令儀沒有追問細節,心臟仍然牽動地痛。
“他有一陣子很怕黑,每天晚上都要留一盞夜燈。後來大了,倒是學會了在暗處走路。我一首覺得是我沒有教好他。”
江知琬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李令儀淡淡地說:“你比他們利索,李家鬧了這麼久,死的死、傷的傷,該進去的還在外面晃,只有你動手最快。”
江知琬禮貌地說:“不好意思。”
“你想好怎麼收場了?”
“什麼?”
“你讓人把那隻手送回來,不就是要讓周家亂嗎?週中祐現在恨我入骨,整個周家都會把賬算在我頭上。你想讓我選邊站?”
李令儀看著病房裡面的李照琰,江知琬才發現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敏銳許多,也冷靜許多。
這個世界上多的是繞了一圈又回來的人。
但是大多數人都是被彈回來的,是被撞回來的,是灰溜溜爬回來的。
她走過,跑過,摔過,每一條岔路她都親自地選過,每一個錯誤她都親手地犯過,她沒有逃避任何代價,她可以承擔任何結果,如果明天就死,她也睡得著覺。
而如果還要多活幾天,現在對她來說最重要的只是李家。
“小琰先前己經讓我選過了,你不用費心。”她說,“周家的核心資產一共分為三塊。”
“一是國內的地產業務,掛的是山周集團的招牌,在港股上面晃盪著,股價己經被你們削掉了三成。”
“二是東南亞的礦權和物流線,這部分一首由那幫老骨頭把持,和樊晚晴的黑產鏈條有交叉持股。”
“三是周老爺子一輩子舔著臉攢下來的那點兒政商關係網,那是周家最後一面遮羞布。”
周寧人趕回來,正巧聽見最後一句話的尾音。
李令儀和江知琬看見他,氣氛就更加微妙了。
周寧人面對她幾乎和江知琬一樣,哪怕知道自己沒有錯,氣勢也都是弱一截的。
周寧人知道自己的母親是周老太太養大的,關於她一共有兩種說法,每個人都在試圖補全它,但是補法各不相同。
一種說法是,那年冬天書房裡面的炭火燒得太旺,週中祐喝了酒,關了門,拉了簾子,誰也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
另外一種則是,她自己解的衣釦,自己挑的日子,事後從賬上划走了一筆數目,足夠她在南方的小城裡買一棟帶院子的樓,安安靜靜地活到老。
兩個版本在周家的飯桌上流傳了幾十年,猶如兩根纏在一起的絲線,誰也分不清楚哪一根是真的,哪一根是後來織上去的。
不過這都不影響她在周寧人出生的時候就己經了無蹤跡,也都不影響周寧人的存在對於李令儀來說是一種傷害。
甚至周予誠一開始針對周寧人,也只是因為他厭惡週中祐以周寧人去羞辱李令儀,共浴、同寢、夜間故事。
周寧人很少和李令儀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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