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周予誠淪為刑椅上的標本,聽著週中祐的哀嚎從盡頭傳來,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他一首都知道自己姓周,卻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屬於周家,他在燕京被朋友們養大,他痊癒的很好,復元的很好。
他只是覺得有那麼一點兒虛無。
薄錚然吸著煙說:“你不要在自由的時候說虛無好嗎?”
周寧人問:“你看周予誠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爽啊。”薄錚然答得飛快,“你居然一臉哲學,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參悟《道德經》第六十七章:‘道可道,非常道;懵逼,非常懵逼。’。”
“我哲學一下怎麼了?”周寧人把煙盒從薄錚然的手裡抽走,“我覺得你的臉上更加哲學一點兒,捱過揍,悟過道。你打算什麼時候交代交代你那些傷都是哪位給你開的光?”
“我臉色挺好的,吃得飽睡得著。”薄錚然伸手去搶,“你會抽菸嗎你?”
“什麼傷?”江知琬從後面走上來問。
“哪有什麼,哎你倆怎麼都不咋高興啊?”薄錚然扯回話題。
江知琬不說話。
周寧人也不接話,低頭點菸。
薄錚然看了他一會兒:“你是在想李令儀吧?”
周寧人:“……”
薄錚然說:“你想跟她道歉,又覺得道歉太輕了。你想替她做點兒什麼,又怕做多了反而讓她更加尷尬。你站在她的立場上想了一圈,發現你無論怎麼做都繞不開一個事實?所以你就虛無了?”
說到這兒他還看了一眼江知琬,伸手在兩人面前各晃了一下。
“你也虛無了?你倆真是一個賽一個地深沉。”
江知琬:“……”
江知琬說:“沒有,我在想那封信。”
“那封文言文?”薄錚然說,“阿鄞翻譯完之後我覺得老和尚完全是在說廢話,不過人我己經撒網出去了,活的死的我都能夠給你翻出來,你放心吧,你倆別虛無了行不?”
“實在不行咱們先吃個飯再虛啊,我知道世界是荒謬的,人生沒有意義,我們都是宇宙中的塵埃。但是這些話等吃完晚飯再說也不遲,宮保雞丁一上桌,尼采都得閉嘴。”
李照琰把找人這個差事派給了薄錚然。
這他是真熟得跟自己家後院似的,就算那人鑽到地縫裡頭他也能夠把人摳出來,順道問問縫裡涼快不涼快。
但是他可以幹活兒,卻不能閒下來。
只要稍微靜默一會兒,只要周圍安靜超過十秒鐘,他身體中所有的彈簧就都會鬆掉,他整個人就都只想順著重力滑進地面裡去。
他試過用音樂填滿空隙,用電視的噪音堵住耳朵,在夜裡開著燈睡,讓收音機整夜低語,甚至在洗澡的時候也要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但是總是有那麼幾秒鐘,換歌的間隙、廣告的空白、水聲停下的一剎那,那個念頭就鑽了進來。
它冰涼地,貼著他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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