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灣的遠芳製衣廠，工人們正在有序開工。
遠芳製衣廠是包慧蘭的父親最後開的一間工廠，彼時的港島製衣產業剛剛興起，全港也不過幾十間工廠，僱傭工人人數總共不過兩千人。
製衣廠的工人多為女工，她們的月薪在50元到80元之間。
遠芳製衣廠的車間裡能夠同時容納一百名工人做工，工廠實行兩班倒，每個工人至少要工作10個小時，是比較辛苦的工作。
不過勝在工資相對穩定，環境也相對安全，加上此時的港島正面臨大量移民入境，人滿為患，競爭激烈，一份能夠養家餬口的工作很珍貴，因此來這裡做工的人還是很多。
幾個監工在門外擺了張桌子，一邊飲茶吃點心，一邊能看到車間內的情況，其中一個穿麻布唐裝的乾瘦男人對另外兩個人說：
“怎麼不見恆少同他舅舅過來？”
“你不知道？今日一大早二少爺就來了，現在那兩個在辦公室陪著二少爺呢。”
“二少爺？他來幹什麼？”
“誰知道呢？一來就嚷嚷著要查賬，要看咱近三年的訂單，他老豆還未醒過來，聽恆少身邊的助理講，估計二少爺是沒錢了，不敢同夫人要，就趁著老爺還沒醒，夫人和大少爺要守在醫院，沒空盯著他，想跑來拿點錢用。”
“這個二少爺，真是越來越荒唐，他老豆胸口被人開了那麼大個洞，他居然還有心思來工廠偷錢去吃喝玩樂。你說恆少會給麼？”
“還能不給麼？那位再怎麼廢物，也是長房嫡子，恆少再怎麼得用，都是二房生的，二少的話他能不聽麼？哎呀，還是當少爺好，成日香車美人，揮金如土。哪像我們，還要為生計操心。”
“你都為生計操心？你妹妹是雲家的姨太太，哪裡輪得到你捱餓？”
“那又怎樣，你沒聽說麼？前幾天夫人才發落了九姨太安排在大宅廚房裡的親戚，連帶著九姨太也受了牽連，在祠堂差點把膝蓋都跪爛了。說不準哪天我妹妹得罪了夫人，我這個監工也做不成了。”
“那也比我們強，工廠訂單逐年減少，恆少最近老是講要炒掉一些人呢。如果真要炒人魷魚，肯定拿我們這些同雲家不沾親帶故的人開刀啊……唉，我就說他們那樣做是不行的，現在訂單減少，又怪我們下面的人不用心……”
工廠的財務辦公室裡，雲嘉致翹著二郎腿坐在辦公桌前，手上翻著一本賬簿。
他毫無耐心地翻了十來頁，就把賬簿隨意扔在桌上，又問：“訂單呢？拿過來了嗎？”
“還在找，很快的，阿致，今天怎麼想著過來看賬啊？”雲嘉恆在一旁態度很好地問。
按照雲家的規矩，只有夫人生的孩子才能論排行來叫，因此大少爺、二少爺和三少爺，指的就是夫人生的三個兒子，其餘庶出的子女，都只能按名字來叫。
這是雲家自己的規矩，是剛結婚的時候，雲承志為了體現對大房的重視而定下來的。
所以哪怕雲嘉恆比雲嘉致要大上幾歲，哪怕雲嘉致叫他一聲“恆哥”，他也不能擺出正牌哥哥的架子來。
“恆哥，我大哥回來了，你不知道嗎？我這個大哥，很精明的，嘴上說是回來看我媽，實際上，一定打算是回來繼承財產的！你沒聽說他己經找了個會計去茶葉鋪同成衣鋪查賬了嗎？就是為了在爸媽面前顯得他很能耐，不僅會讀書，也會處理生意。哼，我怎麼能輸給他！”
雲嘉致說是這麼說，但桌上那幾本賬簿他也只是隨手翻了翻，很不耐煩的樣子。
雲嘉恆見到他這幅樣子就想笑：“阿致，製衣廠年年都是那些賬，沒什麼可查的，客戶也都是那些老客戶。訂單同賬目都是對得上的，你看吧。這些是去年的，這是上個季度的，己經回款了。本季度的訂單都生產得差不多了，馬上裝船出海，下個季度的很快就提上日程。”
這時訂單也被雲嘉恆的母舅找了出來，雲嘉致接過來，只翻到最後看了最新的幾頁，嘖嘖嘆道：
“一百三十二萬的訂單……我們淨利潤能有多少啊！”
“阿致，製衣廠也不是暴利行業，我們只是加工方，都是賺辛苦錢的，最近原料價格也連年上漲，客戶嫌我們每年都漲價，單量也減少了。但是我們不漲價也活不下去。最近這兩年，刨去原材料和工人成本，我們能有個10%的利潤都己經很不錯。”
“10%？一年才賺十幾萬這麼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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