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成囚》第5章 照片里的人(2)

作者:霧裡尋夏·22天前

那她算什麼?她這個“替身”,到底是替給七個人的,還是替給——沈家的?

沈念把玉佩攥進掌心。然後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打開了最上層那個她白天沒敢碰的抽屜。抽屜裡整整齊齊擺著幾本深色封面的筆記本,她翻開第一頁,上面是沈瑤的筆跡,圓潤舒展,和她照片裡笑的弧度一樣溫柔。

“2015年9月12日。晴。今天嘉祺帶我去看了新房子,他說以後住在這裡,院子裡的梧桐會一首陪著我。我笑他肉麻,但他耳朵紅了,真的紅了,好好笑。”

沈念翻了一頁。

“2015年11月3日。陰。今天又去醫院了。程鑫陪著我去的,他比我還要緊張,手心全是汗。我說我不怕,他說他怕。真奇怪,又不是他生病。”

再翻。

“2016年1月7日。雪。耀文今天很奇怪,一首盯著我的手腕看。我問他怎麼了,他搖頭說沒事。但我看見他回房間之後,在拿刀片劃自己的手腕。我衝進去搶下來的時候己經晚了,血淌了一地。他哭著說“要是能替你疼就好了”。我抱著他哭了很久。我們都在怕。”

沈唸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上。沈瑤的字跡在這一段抖得厲害,有幾個字甚至沒有寫完就斷在了半途。她閉了一下眼睛,劉耀文手腕上那道猙獰的舊疤,護腕底下那道長長的、扭曲的、從腕骨延伸到小臂的疤——原來是這麼來的。他為了替沈瑤分擔疼痛,自己劃的。

沈念合上日記。她把那本筆記本抱在胸前,下巴抵著硬質的封面,在黑暗裡睜著眼睛。她忽然覺得胸口悶得透不過氣來。這棟白房子裡到處都是沈瑤的痕跡,每一件物品、每一道傷疤、每一句玩笑,都浸著那個女孩的體溫和眼淚。她被塞進這些痕跡中間,像一塊拼圖被按進了不屬於自己的凹槽裡。

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玉佩。她忽然想起來,照片裡母親的手腕上也有一條細細的紅繩,紅繩上拴著的,是同樣青白色的一小塊玉。

母親有一塊。她有一塊。沈瑤沒有。

沈念忽然站了起來。她走到鏡子前,把玉佩從鎖骨下面拽出來,舉到燈光下面,湊近了看。玉面光滑溫潤,那個“沈”字是陰刻的,凹槽裡積著經年的暗色,像是被人摩挲了幾十年留下的包漿。她把玉佩翻過來——背面也有一行小字,極細極淺,不仔細看幾乎要漏過去。

她湊近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

“沈家血脈,代代相傳。念者存之。”

念者存之。

沈念。存之。

她忽然笑了。那個笑從喉嚨深處湧上來,混著一股又澀又苦的東西,她沒有壓住。她對著鏡子裡那個穿白裙子的陌生女人笑,笑得眼眶發燙,笑得肩膀輕輕抖起來。鏡子裡的人也在笑,笑著笑著,嘴角的弧度慢慢變了——從沈瑤的弧度,變成了沈念自己的弧度。嘴角抿著,眼底有光,冷而亮。

“媽。”她對著鏡子輕聲說,“你說別讓我回沈家。可沈家的血脈——我生下來就帶著。你攔不住,我也躲不掉。”

她把玉佩重新塞進衣領裡。然後她拉開窗簾,天邊己經露出了第一線灰白色的光。梧桐的枝條在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幅沒畫完的水墨。遠處有鳥叫了,怯怯的,試探性的。

沈唸對著那片越來越亮的天光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身,把沈瑤的日記本放回抽屜最底層,蓋上白綢布,把抽屜推回去,嚴絲合縫。

她坐到化妝鏡前面,拿起粉撲,在自己那張淡得幾乎透明的臉上,一層一層地描畫出沈瑤的樣子。眉毛畫得更細更彎,眼尾下垂,唇色塗成淡粉。鏡子裡的陌生女人逐漸成型,像另一個人的魂魄,從那個死去的軀殼裡渡過來,附在了她身上。

她把白色髮夾別好。站起來。腳背上的傷口己經不怎麼疼了。

下樓的時候,餐廳裡七個人都己經在了。馬嘉祺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說:“今天開始學跳舞。宋亞軒帶你。”

宋亞軒笑眯眯地衝她招手。沈念走過去坐下來,端起面前的粥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南瓜小米粥,甜的,燙的,暖意從喉嚨一路落到胃裡。

她低頭喝粥的時候,餘光掃到劉耀文。他坐在對面,右手腕上的黑色護腕換了一條新的,但那條腕帶下面微微凸起的疤痕輪廓,她彷彿己經能隔著布料看見了。

他今天沒有看她。

但沈念無所謂了。她有一整年的時間,慢慢把這座白房子裡每一道鎖開啟。而她己經找到了第一把鑰匙——那本日記,那張照片,以及她胸前這枚刻著“沈”字的、母親留給她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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