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嗤”地笑了一聲：“馬哥，你把人家嚇著了。”
馬嘉祺沒有理會。他摘下眼鏡，用衣角的軟布慢慢擦拭鏡片，垂著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細碎的影子。他不戴眼鏡的時候五官顯得更鋒利了些，眉眼間那層溫和的書卷氣散了一半，露出底下一種不容商量的質地。
“你可以考慮三天。”他說，把眼鏡重新架上鼻樑，抬起眼，“但今晚，我需要一個答覆。”
“為什麼是我？”沈念攥緊了那沓紙，紙張的邊緣在她掌心裡割出淺淺的白印，“你們要找一個像她的人，什麼樣的人找不到？為什麼是我？”
馬嘉祺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因為你身上有一種東西。”他說，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不重，但節奏壓迫，“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站著的姿態、你低頭的方式、你握杯子的角度，和她一模一樣。沒有人教過你，你自己也不知道，但你就是那樣做的。”
沈唸的呼吸停了一瞬。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握著茶杯的手，五指微攏，拇指搭在杯沿內側。她不知道這個姿勢有什麼特別的，她從小就這樣拿杯子，母親教的，說“這樣穩，不會灑”。
馬嘉祺在看她的眼睛。隔著擦得乾淨透亮的鏡片，那道目光像一根探針，一寸一寸地刺進來。
“你認識一個叫沈瑤的人嗎？”他又問了一次。聲音和雨夜那次一樣，不高不低，像在問“今天天氣不錯”。
“不認識。”沈念第二次說。她撒了謊。她認識。她知道沈瑤是母親死前喊過無數遍的名字，知道那張照片裡穿白裙子的女孩就是這個名字的主人。但她不能承認，因為她還不明白——這些人要找的沈瑤，和她母親認識的沈瑤，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如果是，那她更不能承認。
馬嘉祺看了她三秒，然後點了頭。“那就從現在開始認識吧。”他把一支筆推到她面前，是一支黑色的萬寶龍，筆身溫涼，打磨得光滑如玉，“簽字。你以後不叫沈唸了。”
“叫什麼？”她的聲音輕得自己都快聽不見。
“沈瑤。”
那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整個房間安靜了三秒。宋亞軒的笑容微微收了那麼一瞬，丁程鑫轉過去看天花板的目光偏了回來，劉耀文終於從窗外收回視線，落在了沈念臉上。張真源的茶杯停了。嚴浩翔的筆停了。賀峻霖倒茶的手頓了一下，一滴茶水濺在桌面上，無聲地洇開成一個小小的圓。
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個字的分量。沈念不知道——或者說，她還不夠完全知道。但她看著對面馬嘉祺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想起母親臨終前最後一個清醒的夜裡，攥著她的手，瘦得凸起的骨節硌得她生疼。母親說：“念念，你長得像她。”
像誰？
現在她知道了。像沈瑤。
沈念拿起那支筆。黑色的萬寶龍在她指間微微發燙，筆尖懸在乙方那欄的上方，像一把還沒有落下來的刀。她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另一個叮囑——“永遠別回沈家”。
而此刻她正要簽下的這份合同，甲方那欄的七個人，是“沈家”的人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母親最後一年的醫藥費還欠著，知道閣樓的房租下個月要交，知道冬天的棉被己經薄得擋不住風了。她今年二十三歲，沒有學歷，沒有背景，沒有親人，沒有退路。
她落筆。
“沈念”兩個字歪歪扭扭地落在紙上，墨水洇開了一小片，像一滴沒忍住的眼淚。她放下筆，指尖還在微微地抖。
馬嘉祺把合同拿過去，看了一眼簽名的位置，沒有評價她的字醜不醜。他把合同遞給嚴浩翔，嚴浩翔接過去翻到最後一頁，在甲方那欄七個名字的旁邊各蓋了一個章——紅色的，印泥壓得極實。然後他把合同收進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封口，在封口處貼了一張白色標籤。
標籤上寫了兩個字：沈瑤。
“明天早上九點。”馬嘉祺站起來，理了理袖口，“有人去接你。帶幾件換洗衣服就夠了，其他的不用帶。”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偏過頭，沒有看她：“把那條圍裙扔了吧。以後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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