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之前沈念還有西個小時。她拉開梳妝檯抽屜想找一支筆——她習慣把想到的事情隨手記下來,從十八歲起就這麼做,口袋裡永遠揣著半截鉛筆頭——抽屜拉開的一瞬,她聞到了一股極淡的香水味。
抽屜底層鋪著一層白綢布,綢布上面整整齊齊擺著幾樣東西。一支口紅,殼子是香檳色的,膏體還剩半截,斷過一次又被小心地接回去了;一瓶指甲油,淡粉色的,瓶口有乾涸的痕跡;一面小圓鏡,背面貼了一顆水鑽,少了一顆,露出底下白色的膠痕。
沈瑤的東西。
沈唸的手指懸在抽屜上方,沒有碰。她看了幾秒,慢慢把抽屜推了回去。
但她記住了香水味。很淡的花香,像梔子和茉莉混在一起,軟軟的,甜而不膩。以後如果有機會見到沈瑤用過的那瓶香水,她應該能聞出來。
她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每一寸都小心地看,小心地記。床頭櫃第二層有一本書,翻了三分之一,書頁之間夾著一枚銀杏葉書籤,黃透了,脈絡清晰如掌紋。書是《小王子》,法文原版,沈念看不懂那行字,但她翻到了被折角的那一頁——“重要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
她合上書,放回原處。
西點半,管家阿姨來敲門,端了一碗銀耳羹和一碟杏仁酥。“小姐,”阿姨叫她“小姐”,語氣很客氣但帶著一種不遠不近的距離,“七點之前請用完,七點半要換妝。”
沈念說了聲謝謝,把銀耳羹喝完,杏仁酥吃了兩塊,剩下的放回托盤。她站起來的時候對著鏡子檢查了一遍——白裙子沒有褶皺,髮夾端正,嘴角的弧度隨時可以調出來。然後她下樓了。
七點半,客廳裡站著一個化妝師和一個髮型師。馬嘉祺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見她來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沈念被按在化妝鏡前面,粉撲、眉筆、腮紅刷依次落在她臉上。化妝師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手法專業但話很少,只在調粉底的時候說了一句“你的膚色比她深半度,稍微調暗一點”。髮型師替她把頭髮捲了幾個大波浪,垂在肩頭,又別了一枚珍珠髮夾。
“好了。”化妝師後退兩步,看了看,點了點頭,“很像了。”
沈念抬頭看向鏡子。鏡子裡那個女人讓她陌生——眉毛畫得更細更彎,眼尾微微下垂,唇色用了一款淡粉色的口紅,薄薄一層,襯得整個人柔和了許多。像沈瑤。像極了沈瑤。
“走吧。”馬嘉祺站起來,將一件白色羊絨披肩遞給她,“今晚只是家宴,不用緊張。”
沈念接過來披在肩上。羊絨柔軟的觸感貼著脖子,暖得有些不真實。
晚宴設在別苑的餐廳裡,換了長桌,鋪了白色桌布,水晶燈調到暖黃的光。沈念被安排坐在馬嘉祺右手邊,左手邊是丁程鑫。其他五人依次落座,長桌兩岸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像一條河。
菜一道一道地上來。沈念記著沈瑤的飲食習慣,吃得很慢,菜夾得很少,每道菜最多三口,盤子裡永遠留著一點——她在沈瑤的日記裡看到過,“瑤瑤挑食,吃兩口就說飽了”。她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沈瑤寫來撒嬌的,但照做總沒錯。
宋亞軒坐在斜對面,一首在跟賀峻霖聊一首新歌的編曲。丁程鑫偶爾插兩句,語氣懶洋洋的。劉耀文話最少,低頭吃飯,手腕上的黑色護腕在袖口下面若隱若現。
上了第三道菜的時候,不知誰提議開一瓶紅酒。管家阿姨拿了三瓶過來,馬嘉祺看了一眼選了最左邊那支,深紅色的酒液注入醒酒器,在燈光下像融化的琥珀。丁程鑫接過酒瓶替眾人斟酒,到沈念面前時他停了一下:“能喝嗎?”
沈念點頭。母親生前有段時間疼得睡不著,夜裡會喝一小杯便宜的紅酒,沈念陪她喝過幾次,不算完全陌生。
丁程鑫倒了半杯,遞給她的時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微涼,像他這個人一樣。
酒過三巡,桌上的氣氛鬆了一些。賀峻霖講了一個圈內的笑話,說某位男明星在頒獎禮上把獲獎感言念成了前女友的生日祝福,全場笑成一片。沈念也笑了,她知道自己笑得很好看——對著鏡子練過很多遍——彎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著,白裙子襯得整個人像個精緻的瓷娃娃。
宋亞軒忽然湊過來:“念姐,你看過瑤瑤跳舞的影片嗎?”
沈念搖頭。
“吃完飯給你看。”宋亞軒用筷子點了點桌上的轉盤,把那盤桂花糕轉到她面前,“她跳得特別好,那支舞叫《白鳥》,是她自己編的。你學學,下次給我們看看。”
“好。”沈念應得很快。
飯吃到尾聲,管家阿姨撤了主菜上了甜品。沈念那碗桃膠燉奶只動了兩勺就放下了。丁程鑫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酒杯,忽然說了句:“你吃得比她還少,別把自己餓壞了。”
沈念轉頭看他。丁程鑫半眯著狐狸眼,表情看不出是調侃還是認真。她抿唇笑了一下:“習慣就好。”
馬嘉祺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差不多了。”他說,看了看腕錶,“耀文,你送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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