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成囚》第6章 白鳥(2)

作者:霧裡尋夏·27天前

沈念吃得很安靜。她累了,肌肉的痠痛像潮水一樣一陣一陣地湧上來,膝蓋以下幾乎沒有知覺了。但她把湯喝完了,菜吃了三樣,每樣三口,標準得像個被編好了程的機器人。

飯後她上樓洗澡。熱水澆在身上的時候她嘶了一聲,大腿內側的肌肉大面積地痠痛,小腿像被擰過的毛巾,一碰就漲。她把水溫調高了一些,站在蓮蓬頭下面讓熱水衝了十分鐘,才感覺那層僵硬的殼被泡軟了一點點。

換上睡衣,她在床邊坐下,低頭看腳背上的傷。痂裂了一道口子,邊緣有些紅腫。她擰開馬嘉祺給的那管藥膏擠了一點在指腹上——透明的凝膠狀,涼絲絲的,抹上去的瞬間痛感就消了大半。她低頭盯著那管藥膏看了好一會兒。

他什麼也沒說。但他知道她傷了。他知道她練了多久。他知道她那個“想了三秒”的瞬間。

沈念把藥膏擰好,放進枕頭底下。裡面己經有一卷紗布了,丁程鑫給的。兩樣東西並肩躺著,像兩個各有心思的信物。

她躺下來,關了燈。黑暗裡她睜著眼睛,腦子裡過電影一樣過著那支舞的前八個八拍——手臂揚起的弧度、轉體時重心的轉移、落地時腳踝發力的角度。她一遍一遍地過,首到每一個動作都像刻在骨頭上一樣清晰。

凌晨一點,她聽見走廊裡有腳步聲。很重,不像是馬嘉祺那種輕而穩的步子。那腳步走到她門口,停住了。沈念屏住呼吸,聽見門外有人粗重地喘了幾口氣,像跑了很遠的路。然後那聲音低低地響起來,沙啞的,含混的,像是喝了很多酒。

“沈念。”

是劉耀文。

她渾身一僵。他在喊她的名字——不是“沈瑤”,是“沈念”。兩個字的發音從他喉嚨裡滾出來,像是被磨碎了的玻璃渣。

沈念沒有動。她閉著眼睛,呼吸放得極輕極勻,假裝自己睡著了。門外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己經走了。然後她又聽見他說了一句話,更輕,像是對自己說的:

“你為什麼……偏偏是今天穿的白裙子。”

腳步聲遠了。歪歪斜斜的,撞了一下走廊牆壁,又扶住了繼續往前走。

沈念在黑暗裡睜開眼睛。她盯著天花板,白色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不是城中村閣樓裡那片被漏雨泡得起泡的天花板。她忽然想不起閣樓天花板上的黴斑是什麼形狀了,才搬進來三天,她己經快忘了那個住了兩年的地方長什麼樣。

她坐起來,赤著腳走到門口。門縫底下什麼也沒有,但走廊裡飄著一股極淡的酒味,混著雪松的氣息。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整棟別苑都安安靜靜的,像一座被遺忘在深秋裡的白色盒子。

她回到床上躺下。閉眼之前她看了一眼床頭櫃上沈瑤那本《小王子》,書籤還夾在那一頁。

“正是你為你的玫瑰花費的時間,才使你的玫瑰變得如此重要。”

沈念伸手把書拿過來,翻到書籤那一頁。她藉著手機螢幕的光又讀了那句話一遍,然後把書放回去,手指摩挲了一下書脊上的燙金字樣。

她不是誰的玫瑰。她只是一株被移栽到別人花園裡的野草,根系還沒扎牢,就要學著開另一種顏色的花。

但她不會忘了自己本來的樣子。哪怕穿一百天白裙子,她的根還是棕黑色的,紮在城中村那間漏雨的閣樓牆壁裡。

睡意終於來了。沈念把玉佩攥在掌心裡,翻了個身,蜷成一小團。她夢見了母親,夢見了那個穿素色旗袍的年輕女人蹲在花園裡澆花,夢見了她身後站著的那個穿白裙子的女孩——兩個人都回過頭來朝她笑,笑容溫柔得讓她不敢睜眼。

她怕一睜眼,她們就不見了。

夢裡沈瑤朝她伸出手。那隻手纖細白皙,手腕上沒有傷痕。沈念猶豫了一下,也伸出手去。兩隻手在夢裡快要碰上的時候,忽然有人從旁邊衝過來,一把攥住了沈瑤的手腕——那隻手上有傷,猙獰而扭曲,從腕骨一路延伸到小臂。

劉耀文。

他在夢裡死死攥著沈瑤的手腕,滿手是血,眼睛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東西。他對著沈念說:“你別碰她。”

沈念猛地驚醒。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她摸了一下額頭,一手的冷汗。床頭櫃上《小王子》的書頁被風吹動了幾頁,沙沙地響。

她在黑暗裡坐了很久,首到心跳一點點平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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