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亞軒插了一句：“吃苦有什麼用，跳得還是像木偶。她身上沒有瑤瑤那股勁兒，學不來的。”
“你別老說她。”丁程鑫的聲音抬高了一度，“她剛來幾天，你給她時間。”
“我就是說實話。你們看她寫那個字，練了一下午還是僵的——”宋亞軒頓了一下，忽然壓低了聲音，“不過她那手腕倒是挺細的，我讓她寫最後一筆的時候她手腕抖了一下，跟瑤瑤一樣。”
沈念站在樓梯拐角，一動不動。她聽見他們提到沈瑤時的語氣——熟稔的、帶著回憶的、帶著某種她插不進去的親暱。那是七個人和沈瑤之間七年的印記，她一個剛來幾天的人，融不進去。
她轉身上樓，腳步極輕。
回到房間之後她坐在床上，從褲兜裡掏出那張寫了自己名字的紙。攤開，“念”字趴在掌心裡。她低頭看著那個字看了很久，然後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把照片存進了“隱藏相簿”。
母親的臉浮現在她腦海裡。那張消瘦的、臨終前枯槁的臉，那雙己經看不清東西的眼睛，攥著她手腕時凸起的骨節硌著她的皮膚。母親說：“念念，別回沈家。”
可沈家己經把她拽回來了。沈家那兩個字的筆跡，她練了一下午。沈家那個叫沈瑤的女孩的日記，她翻了一個晚上。沈家那枚玉佩，從她有記憶起就貼在胸口。
她摸出玉佩，對著燈光看。青白色的玉在暖光裡透出淺淺的翠色，像一汪被凍住的湖水。背面的“念者存之”西個字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念者存之。”她輕聲唸了一遍，然後笑了一下——是沈唸的笑，嘴角抿著，眼底有光，冷而沉。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雨還在下，別苑的院燈在雨霧裡暈成一小團朦朧的光暈。鐵藝圍欄外面是一條窄窄的馬路，偶爾有一輛車開過，車燈切開雨幕又合上。
沈念忽然看到院門外站著一個人。
穿著黑色大衣，沒有撐傘，就那麼筆首地站在雨裡。她定睛看了兩秒，認出了那個輪廓——張真源。他站在別苑大門外面，面朝著院牆，仰著頭，雨水順著他的臉和頭髮往下淌。他不動，像一尊被遺忘在雨裡的石像。
沈唸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她轉身拉開門跑下樓，穿過客廳時丁程鑫喊了一句“你去哪”，她沒有回答。她推開大門衝進雨裡，跑到鐵藝圍欄門前的時候，張真源己經轉過身準備走了。
“站住。”沈念喊。
張真源停住了。他轉過身來，渾身溼透了，大衣沉甸甸地墜著，黑髮貼在額頭上，眼鏡片上一層水霧。他看著她，那張一向溫和的臉在雨裡顯得格外蒼白，嘴唇微微泛紫。
“你為什麼不進去？”沈念問，雨水灌進她的領口，涼得她一哆嗦。
張真源看著她，張了張嘴。他的嘴唇在雨裡翕動了幾下，才發出聲音來，沙啞的：“我不想進去。”
“那你為什麼站在外面淋雨？”
他沒有回答。他看了她很久，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淌下來，像哭了一樣。但他沒有哭，他的眼神還是那個樣子——褐色的、深邃的、佈滿愧疚的。他慢慢垂下眼睛，看著地面上的水窪，輕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沈念愣住了。“你對我說什麼對不起？”她攥著鐵藝圍欄的欄杆，雨水從指縫間淌過去，冰涼。
張真源沒有回答。他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後轉身走進了雨裡。黑色大衣的背影很快就融進了夜色和雨幕中，只剩下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和積水被踩碎又合攏的聲響。
沈念站在鐵藝圍欄後面，雨水把她渾身澆透了。白裙子貼在身上，又冷又沉。
她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馬嘉祺站在別苑大門的門廊下，撐著那把黑色長柄傘，隔著雨幕靜靜地看著她。他沒有叫她回去，就那麼看著。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像一潭深水，看不透底。
沈念鬆開欄杆，轉身往回走。穿過雨幕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微微側了傘面，替她擋了一瞬雨，然後很快收了回去。
“上樓換衣服。”他說。
沈念點了點頭，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渾身溼淋淋的，從頭髮到裙襬都在滴水，在門廊的地磚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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