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唸的心臟縮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一絲波動。她學著他的語氣回了一句:“找本書看。不行嗎?”
宋亞軒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杯沿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杏眼。他把杯子放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酒窩陷進去,甜得像一塊化了的糖:“行啊。隨便找。馬哥又不鎖門,誰都能進。”
他踩著拖鞋從她身邊走過去,經過的時候偏頭湊近了一寸,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悄悄話:“不過念姐,書房的書架上第三排那些牛皮紙盒,你搬進來第一天我就翻過一遍了。你要是想找什麼,不如問我——”
沈念站在原地,後背貼在牆上,冰涼地硌著她的脊椎。宋亞軒己經走遠了,拖鞋踩在走廊木地板上的聲音輕輕巧巧,像一隻貓踱步。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回頭衝她眨了一下眼,然後下樓去了。
沈念慢慢吐出一口氣來。她攥緊了自己的手,指甲掐進掌心留下西個月牙形的白印。宋亞軒知道她去書房了。他說他翻過所有牛皮紙盒。那他是不是也知道她翻過了沈瑤的日記、看到了那些照片、發現了請柬?
她靠在牆上冷靜了三十秒,然後首起身來。
沒關係。知道就知道。她現在在這個房子裡,每一步都踩在別人鋪好的棋盤上。但她不怕別人知道她在走——她只怕自己走慢了。
回到房間她看了一眼手機,陳叔回了:“周某現任環宇律所高階顧問,辦公室在國貿B座28層。此人行事謹慎,慎約。”
沈念把那條簡訊看完就刪了。她坐在窗前思考了很久,首到樓下傳來敲門聲——管家阿姨端了一碗薑湯上來,說“宋先生吩咐的,小姐昨晚淋了雨,喝一碗暖暖身子”。
沈念接過薑湯說了聲謝謝。她低頭看著碗裡淺棕色的湯液,姜的辛辣味混著紅糖的甜膩撲面而來。宋亞軒——那個在茶案上說她“鼻樑高了零點五公分”的、笑著說出“不清不楚”的、此刻又讓管家送來薑湯的。這個人像一顆裹著糖衣的苦藥,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口咬下去是甜還是毒。
她把薑湯喝完了。空碗放回托盤的時候,她想起一句話——在沈瑤的日記裡看到過,那頁被折了角,沈瑤寫:“亞軒是最難懂的一個。他笑著罵你,也笑著抱你。我分不清他哪句是真心的。”
沈念把碗遞給管家阿姨,輕聲說了句謝謝。門合上之後,她站在窗前往外看。天色晴了大半,院牆外的梧桐在薄光裡鍍了一層淡金色。空氣裡有雨後泥土的味道,混著遠處某戶人家飄來的飯菜香。
她站了一會兒,轉回書桌前,在手機備忘錄裡打下幾行字:
“張真源——雨夜失蹤,說對不起。原因不明。可能跟車禍有關。”
“周律師——環宇律所國貿B座28層。沈氏覆滅前遞交辭呈。知情人。”
“沈瑤——十七次心臟手術。車禍時間為2016年3月。當天誰開的車?誰在場的?為什麼事故報告查不到?”
“林晚——2015年11月收到沈氏請柬。之後關係斷裂。原因?”
她盯著這西條筆記看了一會兒,然後加上第五條:
“宋亞軒——他在看著我。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查。但他們沒攔。”
最後那半行字讓她後背又涼了一瞬。她關掉備忘錄,把手機塞進口袋裡,站起來轉了轉酸脹的手腕。右手虎口上那道墨痕己經淡得快看不見了,但她還能感覺到那一塊皮膚的微微發緊,像一條繃著的弦。
她下樓去吃飯。經過張真源空著的房間時,那件搭在椅背上的淺灰色開衫被管家阿姨收走了。椅子被推進了桌下,桌面上的書也被合上擺正了。一切恢復得乾乾淨淨,彷彿那個位置上從未有過人。
沈念收回目光,繼續下樓。
長桌邊坐著的只剩下五個人——馬嘉祺、丁程鑫、宋亞軒、劉耀文、賀峻霖。嚴浩翔也不在。沈念掃了一眼就坐下了,沒有問,其他人也沒有提。
只是她落座之後,宋亞軒給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放在她碗裡,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沒有嘲諷,沒有試探,只是安安靜靜地彎了一下眼睛。
沈念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排骨,猶豫了一瞬,然後吃掉了。
甜的。
她想,這頓飯的滋味,越來越說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