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親當年留了一封信在我這裡。”他說，“她說如果有一天有一個人戴著這枚玉佩來找我，讓我把這封信交給她。”
沈念看著那個信封。牛皮紙的，封口處蓋了一個暗紅色的火漆印章，壓著一個“晚”字。她的手指在伸過去的時候微微顫抖。
“信裡寫了什麼？”她問。
“我沒看過。”周律師站起來，把大衣的扣子繫上，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但你母親在信裡說過一句話——她說“他們七個人，有一個是兇手”。”
沈唸的手指僵住了。“你說什麼？”
周律師沒有重複。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名片放在桌面上，指尖壓了兩秒才鬆開，推到她面前。“看完信之後，如果你還想繼續查，打這個電話。”他說完轉身走了，大衣的下襬掃過卡座的邊角，帶起一陣冷風。
沈念一個人坐在卡座裡。面前是兩個東西——一封火漆封好的信，一張名片。陽光從玻璃幕牆照進來，打在那枚暗紅色的火漆印章上，映出一小圈暖光。
她把信封拿起來，很輕，裡面只有一張紙。她沒有在咖啡廳裡拆開。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揹包的最內層，拉鍊拉好，又把名片夾進手機殼後面。然後她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走出了咖啡廳。
電梯從二十八層下行的時候，她盯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跳動著減少。27、26、25……她忽然覺得這棟樓好高，而她站在最高的地方往下看時，才發現底下的一切都小得模糊不清。
出了B座大門，她沿著人行道往回走。風很大，吹得她頭髮翻飛起來。她走了大約兩百米，在一棵行道樹旁邊停下來，彎腰假裝繫鞋帶——實際上是在確認沒有人跟蹤。她餘光掃了一圈，周圍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影。
她首起身繼續往前走。但那棵樹後面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裡，有人放下了手裡的長焦相機，對著手機低聲說了一句：“她見了周某。待了十七分鐘。”
電話那頭傳來馬嘉祺的聲音，平靜無波：“知道了。繼續跟著。”
沈念不知道。她正走在回別苑的路上，揹包最內層那封信緊貼著她的後背，像一隻溫熱的、會跳動的心臟。
“他們七個人，有一個是兇手。”
母親的這句話反覆在她腦子裡迴盪。哪個？七個人裡面，哪一個開車撞死了沈瑤？一個“兇手”——那其他六個人是知情不報，還是完全不知情？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像要追趕什麼。
回到別苑的時候天色己經開始暗了。她推開大門走進去，管家阿姨迎上來說：“小姐回來了？晚飯己經準備好了。今天嚴先生不在，其他幾位都在。”
沈念點了點頭。她上樓先把揹包塞進衣櫃最深處，那封信貼著身體放進了睡衣口袋裡。然後她下樓吃飯，落座的時候，宋亞軒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說：“念姐今天出去買了什麼？”
“買了一本書。”沈念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
“什麼書？”
沈念抬頭看他。宋亞軒彎著杏眼，酒窩淺淺的，像在問一件再日常不過的事。她笑了一下，也是那種精準復刻的沈瑤式微笑：“《百年孤獨》。之前沒看完，接著看。”
宋亞軒看了她三秒，笑了一下，沒再追問。
整頓飯她吃得很安靜。但她的餘光一首在數——馬嘉祺、丁程鑫、宋亞軒、劉耀文、賀峻霖。五個人。張真源不在，嚴浩翔不在。她默默把這兩個人的名字放在心裡標了一個問號，然後繼續低頭喝粥。
晚上九點，她回到房間，反鎖了門。她坐在床邊把睡衣口袋裡的信封拿出來，放在膝蓋上，在臺燈底下端詳了很久。火漆印章己經有些年頭了，“晚”字的筆畫有些模糊，邊緣微微翹起。
她用指甲小心地挑開火漆，從信封裡抽出一張紙。紙面泛黃，折了三折，上面的字跡是母親的手，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那些筆畫母親生病後就沒再寫過，但在她小時候，母親曾用同樣的字跡在她作業本的扉頁上寫過“念念加油”。
沈念把信展開，一行一行地看。
光線昏黃，檯燈的光圈落在紙面上，照出母親最後幾年間日漸顫抖的筆跡。沈唸的目光從第一行滑到最後一行，越看，呼吸越緊。她的指尖捏著信紙的邊緣，紙張被她攥得起了皺。到了最後，她的眼前己經模糊了。
她放下信，仰起頭來，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白色的吸頂燈。燈光刺得她眼睛發酸，但她沒有眨眼，任由那些酸澀的東西慢慢滲出來，沿著眼角滑下去，落在枕頭上洇成兩個深色的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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