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成囚》第12章 生日之前(1)

作者:霧裡尋夏·1個月前

接下來一週,沈念把自己關在舞蹈室裡。

她每天早上七點下樓吃飯,八點進地下室,中午十二點上來吃午飯,然後繼續練到晚上七點。晚飯之後她回房間練字到十點,十一點熄燈。生活規律得像一節被編好程式的齒輪,每天重複同樣的轉動。別苑裡的人從最初的偶爾路過、停下來看一眼,到後來漸漸習以為常,不再刻意關注。

只有馬嘉祺會每天傍晚五點半準時出現在舞蹈室門口。他靠在門框上,不進來,也不說話,就那麼站著看她跳完一整遍《白鳥》的前半段。每次她跳完最後一個動作扶著把杆喘氣時,他己經轉身走了,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的轉彎處。他一句話不說,但沈念知道他每天都在——她旋轉的時候餘光掃到那副金絲眼鏡在筒燈下閃過的微光,像一枚固定在她軌跡裡的座標。

第六天下午,她終於跳完了完整的《白鳥》。整支舞西分半鐘,從第一個抬手到最後一個落地,她一氣呵成沒有斷。中間那個曾經讓她重心偏移的旋轉段落,她如今己經能穩穩地落回腳尖了。音樂停止時她站在鏡子前,胸口劇烈起伏,額角的汗淌進眼睛裡辣得生疼。她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白裙子被汗浸透了一半,貼在腰側和後背,頭髮散了幾縷粘在頸側。鏡子裡那個女人的眼神和兩週前不一樣了——不再是城中村閣樓裡那個小心翼翼的沈念,也不再是剛搬進來時那個生硬模仿沈瑤的軀殼。她站在兩者之間,是一個全新的、把自己一層一層剝開又重新拼起來的沈念。

她聽見身後有掌聲。

沈念回頭。丁程鑫靠在鋼琴邊,單手插兜,另一隻手裡端著一杯不知道什麼時候泡的茶。他拍了兩下手,不重,但在這間安靜的舞蹈室裡格外清晰。他的狐狸眼半眯著,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終於跳明白了。”

沈念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喘勻了才問他:“你看完了?”

“從你第三遍開始看的。”丁程鑫喝了口茶,“前兩遍你還在數拍子,第三遍才開始有呼吸。第六遍的時候你自己笑了——你自己知道嗎?你跳完那個旋轉的時候笑了一下。”

沈念愣了一下。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笑了。她把毛巾搭在肩上,低著頭活動了一下發酸的小腿:“可能是……習慣了。”

“習慣什麼?”

“習慣跳完之後鬆一口氣。”她說。但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那一瞬間她的身體脫離了她的控制,像一片被風托起來的葉子,飛到了她自己夠不著的高度。那一刻她沒有想沈瑤,沒有想七個人,沒有想母親的信和那場車禍。她只是在一個旋轉裡,短暫地忘了自己是誰。

丁程鑫看著她。他看了很久,久到沈念都有些不自在了。然後他說了一句:“下週生日會,跳這支。別再跳瑤瑤的版本了——就跳你剛剛跳的那個。”

他說完端著茶走了。沈念站在鏡子前怔了好幾秒。他讓她跳“自己”的版本。在所有人的生日會上,在所有人期待她扮演沈瑤的時候,他讓她跳真正的自己。

她把那條毛巾擰乾了搭在把杆上。鏡子裡的女人面容素淨,眼眶微微泛紅。

晚飯時沈念破例多吃了一碗飯。宋亞軒看著她添第二碗的時候挑眉笑了一下:“念姐今天胃口好。”

“今天舞蹈順了。”沈念夾了一塊魚肉放進碗裡,沒有抬頭。

馬嘉祺從碗沿上方看了她一眼,沒有評價。但整頓飯快結束的時候,他忽然開口:“週六晚上七點,家裡備了酒席和蛋糕。不用緊張,都是自己人。”

他說“自己人”的時候語調很平常,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沈念低著頭扒飯,心想——你們七個人和自己的白月光之間,橫著一個剛死了七年的女孩和一個活著的冒牌貨,哪來的什麼自己人。

飯後她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賀峻霖在調他的新相機,對著窗外的夜空拍了十幾張,又湊過來給沈念看:“念姐你看,今晚月亮夠圓。”

沈念湊過去看了一眼。相機取景框裡的月亮確實又圓又亮,掛在那棵老梧桐的枝椏間,像一顆被啄破了的蛋黃。她說“好看”。賀峻霖笑彎了眼,說下次找個好機位給她拍一組照片。

她回到房間,鎖好門,從舊棉襖夾層裡抽出那疊筆記。這幾天她每晚睡前都在做同一件事:把七個人的名字寫在紙上,一個一個地劃掉又寫上,反覆推敲誰最有可能是那個“從始至終沒有下車的人”。

馬嘉祺——不可能。他是主心骨,如果他是兇手,其他六個人不可能心甘情願聽他指揮七年。丁程鑫——情感最外露,對沈瑤的思念最不加掩飾。如果是他開的車,他做不到每次提起沈瑤時那種眼眶發紅的樣子。宋亞軒——不確定。他太會偽裝,笑容底下看不透。劉耀文——沈瑤死後他在自己手腕上劃了一刀。如果是他撞死了沈瑤,他對自己下手的方式應該更狠,而不是劃一道和沈瑤手術疤痕對應的傷。張真源——目前嫌疑最大。他的愧疚感過於深重,深重到不像是僅僅“目睹”了車禍該有的程度。嚴浩翔——最精明,最冷靜。如果是他,他會把一切痕跡銷燬得乾乾淨淨,不會留下任何證據讓人查。賀峻霖——表面最無害,但他第一天就在茶杯底下壓了合同讓她自己發現,這種“設局”的方式不像一個單純的人。

沈念把筆放下。七個人裡面,她真正排除的只有馬嘉祺和丁程鑫。剩下五個,都有可能性。

她重新拿起筆,在紙上畫了一條時間線:2015年11月——沈氏三十週年慶典,母親收到請柬。2016年1月——沈瑤做完第十七次手術,劉耀文割腕。2016年2月——馬嘉祺買下這棟別苑,說要種梧桐,沈瑤很開心。2016年3月——城郊山路,七個人的車從路上衝下去,沈瑤當場死亡。2016年4月——沈氏集團宣佈資產重組,七家聯手接盤。

她盯著最後那一行字。沈氏資產重組——在沈瑤死後一個月就完成了。太快了。這麼大規模的資產轉移,不可能在一個月內談完。它一定是在沈瑤還活著的時候就己經在推進了。而沈瑤“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就在那段時間。

“七個人的父親們”——沈念在紙上補了半行字。如果沈瑤看到的東西和七家父親們的陰謀有關,那她的死就是一個滅口。可是……七個人當時都在車上。誰開的車?誰踩的油門?誰親眼看著沈瑤從那輛衝下山路的車裡被抬出來?

她把筆放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窗外月亮果然很圓,光灑在白色窗簾上,把整間屋子照得半明半暗。

週六很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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