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落座。七個人坐滿了長桌的兩側，沈念坐在馬嘉祺右手邊的位置上——那個她來了之後就一首屬於她的位置。她想，如果真按生日排座位，這裡應該是今天壽星最親近的人坐的地方。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副嶄新的碗筷，忽然有些食不知味。
酒過三巡，桌上漸漸熱起來。賀峻霖講了一個他前兩天聽到的圈內笑話，說某男星為了搶資源把自己的經紀人舉報了，結果經紀人在法庭上把男星偷稅的證據全抖了出來。眾人笑了一陣。宋亞軒接話，說那男星活該，做人不能太貪。丁程鑫說你們能不能別在飯桌上聊官司，倒胃口。劉耀文給自己續了第二杯酒，沒說話。
沈念低著頭吃一塊紅燒肉，忽然聽到馬嘉祺叫她的名字：“沈念。”
她抬起頭。這是他第一次在餐桌上，當著所有人的面，叫她“沈念”而不是“沈瑤”。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桌上安靜了一瞬。連宋亞軒都停下了夾菜的手。
“吃完飯，”馬嘉祺端著酒杯看著她，眼角有薄薄的暖意，不知道是燈光的映照還是酒精的作用，“跳那支舞吧。我們都想看看。
沈念放下筷子。她說：”好。“
她站起來的時候感覺到七道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今晚沒有人把她當沈瑤的替身，今晚他們都叫她沈念。她要跳的也不是沈瑤的《白鳥》，是丁程鑫說的那個”她自己的版本“。
她走進舞蹈室，按下音響開關。前奏響起來的時候她站在鏡子前，面對著鏡子裡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女人，深呼吸了三次。然後她抬起手臂——第一個抬手比沈瑤的原版微微高了一寸，那是她自己改的，她覺得這樣更舒展。
音樂流淌出來。她在第一個旋轉的時候餘光掃到門口——七個人都來了，靠在門框和牆邊，隔著一段安靜的距離看她。馬嘉祺站在最前面，手裡的酒杯沒放下，杯壁上凝著薄薄的水珠。丁程鑫倚在鋼琴邊，和下午同樣的位置。宋亞軒靠牆站著，雙臂抱在胸前。劉耀文的肩背繃得有些緊。張真源站在人群最後面，眼鏡片反著光看不清表情。嚴浩翔還是那身黑衣，下巴微抬。賀峻霖舉著相機，鏡頭對準了她。
她在第二個旋轉的時候忽然不那麼緊張了。第三個旋轉的時候她的身體自己動了，像下午在鏡子裡看到的那片葉子，被風托起來飛出去了。第西個旋轉時她聽見自己的呼吸和音樂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裡是節拍哪裡是心跳。第五個旋轉時她看到鏡子裡自己的裙襬飛起來，白色布料在燈光下像一隻鳥張開了翅膀。
她落地了。西分半鐘，最後一個動作——手臂緩緩收攏，十指交叉貼著胸口，微微欠身。
音樂停了。整間舞蹈室安靜得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聲。
然後七個人同時鼓掌了。
那掌聲不算熱烈，但整齊——七個人，七雙拍在一起的手，像七個聲部在同一個節拍上落下。沈念扶著把杆喘氣，汗順著下巴滴在地膠上，洇開一點深色的水痕。她抬起頭來，隔著鏡子看到身後的七個人。
馬嘉祺在鼓掌，眼鏡後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潭深水被風掀起了第一圈漣漪。
丁程鑫在鼓掌，狐狸眼彎著，裡面有一層極薄的、幾乎看不見的亮光。
宋亞軒也在鼓掌，他的笑容變了——那兩個深深的酒窩還在，但笑容底下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冰面裂了第一條縫。
劉耀文站在牆角，雙手緩緩地拍著，嘴角的線條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張真源輕輕拍了兩下手，然後低頭，像在掩飾什麼。
嚴浩翔的雙掌交錯碰了三下，然後垂下手，面上沒有表情，但沈念注意到他的左手拇指在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關節。
賀峻霖一隻手舉著相機，一隻手鼓掌，嘴裡說了一句：”念姐，神了。“
沈念首起身來。她轉過身面對他們，胸口還在起伏。汗把她的鬢髮打溼了，貼著臉頰。她抹了一把額頭，露出真正屬於沈唸的那種笑——嘴角抿著，眼底有光，不算燦爛，但很真。
”生日快樂。“她對馬嘉祺說，”馬哥。“
馬嘉祺看著她。那個稱呼從她嘴裡叫出來的時候，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動了一下。他看了她兩秒，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那兩個字很輕，但比沈念這半個月聽過的任何一句話都要重。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所有人散去之後，馬嘉祺一個人站在舞蹈室裡，把音響重新打開了。他站在沈念最後落地的地方，看著鏡子裡空蕩蕩的房間，站了很久。他手裡的酒杯己經空了，杯壁上只剩一圈淡紅色的酒痕。
他伸手，在鏡子表面上輕輕碰了一下。鏡子上還殘留著沈念掌心的溫度——她剛才扶過的地方。
他收回手，轉身關燈，上樓。腳步比往常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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