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成囚》第16章 滬A·7X316(2)

作者:霧裡尋夏·1個月前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來。一個蒼老而粗啞的聲音傳過來:“誰啊?”

沈念壓低了聲音:“您好,請問是韓師傅嗎?我姓沈。我想問您一件事——關於2016年3月,劉家車廠檢修過的一輛深灰色SUV。”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念以為對方要掛電話了,老韓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低、更沉:“你是沈家的人?”

沈念心頭一震。她攥緊了手機:“……是。”

老韓長長地嘆了口氣。那種嘆息裡有一種洗不掉的沉重感,像一個扛了大半輩子重物的人終於把肩膀上的東西卸下來時發出的一聲濁響。“那輛車。我記得。”他說,“3月14號,劉家的少爺開過來的。說要全面檢修。我換的剎車片和剎車油。當時我沒多想……但是16號晚上,劉家管家老葉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說什麼?”

“他說,”老韓的聲音又低了一度,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老韓,你今天休假,沒見過任何車。沒見過劉少爺。哪天有人問起來,你就說你這幾天回老家了。”

沈念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指關節泛白。“那你……”

“我照做了。”老韓的聲音裡含著一層薄薄的自嘲,“我在劉家幹了二十年,他一句話就能讓我丟了飯碗。我能不照做嗎?但那輛車……那輛車換了新剎車片之後,我試開了一圈,剎車好得很,踩到底就停。絕對不可能是因為剎車失靈衝下山路的。”

沈唸的喉嚨乾澀。“所以剎車被人動了手腳。”

“誰動的我不知道。”老韓說,“但16號下午,車被開出車廠之後到出事之前那段時間裡,有誰單獨接觸過那輛車,那就是誰。”

電話結束通話了。沈念坐在床邊,手機螢幕漸漸暗下去,自動鎖了屏。她攥著手機的指腹還殘留著通話時的餘溫,但後背己經涼透了。

3月14日,劉耀文開去車廠檢修。3月16日晚上,車輛衝下山路。中間的兩天裡,這輛車停在誰的視線範圍之內?誰有機會單獨接觸這輛車、在剎車系統上動手腳?

七個人那天都在別苑。她翻過沈瑤的日記,3月15日那天七個人在別苑聚會,沈瑤也在。車子停在哪裡?別苑的公共車庫裡。誰都能進去。

沈念站起來走到窗前。她把窗戶推開半扇,冷風灌進來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她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梧桐,想起三天前劉耀文站在樹下抽菸時說的話——“我對不起她。”

如果那輛車是他開的,他為什麼要把車送去檢修?他不知道自己做了手腳?他如果自己是兇手,不可能主動把車送去給人檢查。但那輛車既然是他的日常用車,別人在他的車上動手腳,他完全不知情的可能性有多大?

沈念把所有的碎片重新排了一遍。有人在那輛車上動了剎車——這人的目的是製造一場“意外”。這輛車是劉耀文平時開的,出事的時候也是劉耀文在駕駛座。這個人不僅想除掉沈瑤,還想把罪名推到劉耀文身上——或者,賭的就是劉耀文會替沈瑤保密、替自己保密,不會說出當時車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而沈瑤死前說的那句“別說出去”——她是在保護那個真正動了剎車的人,還是保護握方向盤的那個人?還是……她在保護車上的所有人,七個她愛了那麼多年的男孩?

沈唸的眼前有些模糊。她抬手揉了一下眼角,發現手指是溼的。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流的眼淚,可能是剛才聽老韓說話的時候,可能是結束通話電話之後發呆的那一刻,也可能是更早——早到她在車庫翻出維修單的那一瞬間,她就己經知道這條路走到底會碰到什麼了。

她把窗戶關上。冷風被擋在外面,房間裡重歸安靜。白色窗簾垂著,檯燈的光圈落在書桌上,照著攤開的筆記本上那些密密的字。

她坐下來,在“劉耀文”的名字後面又添了一行:“剎車系統在出事前兩天剛換新。被人動了手腳。兇手另有其人,或者不止一人。”

然後她把筆放下。窗外暮色西合,別苑的院燈在薄暮裡亮起來,暖黃色的光團把老梧桐的輪廓勾勒成一片溫柔的剪影。樓下傳來碗碟碰觸的聲音——管家阿姨在擺晚飯了。

沈念站起來,把筆記本收好。她走到鏡子前面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服,伸手把臉上那點潮溼的痕跡擦乾淨了。鏡子裡的人面容素淨,眼神沉而亮,像一潭被攪動過的水重新靜下來,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暗暗地發光。

她開啟門下樓。

今晚的餐桌上,七個人都在。馬嘉祺在主位,丁程鑫在說一個綜藝節目的趣事,宋亞軒笑得前仰後合,劉耀文低頭夾菜,張真源轉著茶杯,嚴浩翔在看平板,賀峻霖端著手機在拍桌上那盤清蒸鱸魚。

沈念坐下來,拿起筷子。她把一口飯送進嘴裡嚼了嚥下去,嘗不出什麼味道來。但她吃得很認真,一口一口,把碗裡的飯都吃完了。

她現在知道了七個人裡面——至少有一個動了剎車。至少有一個握了方向盤。至少有兩個——或者更多——在事後選擇了沉默。七年了,他們都把那段記憶封在一間看不見的屋子裡,誰都不去開門。

而她正在一把一把地撬那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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