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低頭看了一眼鎖骨下面。白襯衫的領口遮得嚴嚴實實,那枚玉佩藏在布料底下,貼著皮膚。她平時洗澡睡覺都不摘,但出門之前她會特意檢查領口,確保沒有露出一絲邊緣。
“我知道。”她說。
丁程鑫站起來。他拍了拍沈唸的肩,手掌隔著薄薄的白襯衫落在她肩胛骨上,不重,帶著一點點暖意。他說:“念姐,你今天穿那條白裙子沒問題,但你記住——你今晚是沈念。別笑成沈瑤的樣子。笑你自己的。”
他上樓去了。沈念一個人坐在客廳裡,茶杯裡的涼茶被她一口一口喝完了。桂花糕還剩一塊在碟子裡,她把那塊也拿起來吃了,細細地嚼,品著那股甜香慢慢散在舌尖。
下午三點開始準備。化妝師和髮型師來了,還是上次那兩個人。沈念換上了那條白裙子,今天配了一條淺銀色的細腰帶,是她自己從衣櫃裡翻出來的,不惹眼,但把腰線提了一點點。化妝師給她上的粉底比平時淡了一度,眼線只勾了一筆細細的尾巴。髮型師把她的頭髮盤起來一半,散著另一半,在耳後別了一枚珍珠髮夾。
沈念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白裙子,珍珠髮夾,淡妝。和沈瑤像,但又不完全像——她的眼神比沈瑤沉一些,嘴角的弧度收得更緊一些。鏡子裡的人站在沈瑤和沈念之間的那條線上,兩頭都不靠,兩頭都沾著一點。
“好了。”化妝師收起刷子,“小姐穿這條裙子真好看。”
沈念說了聲謝謝。她下樓的時候馬嘉祺己經在客廳裡等著了。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定製西裝,領帶是淺銀色的,和她的腰帶呼應。他看到她下樓時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兩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可以走了。”
車停在別苑門口,是一輛黑色轎車,比別苑車庫裡的那些車都要長一些。馬嘉祺替她拉開車門,沈念彎腰坐進去,車裡的皮革味混著一絲淡淡的冷杉氣息。馬嘉祺繞到另一側上車,車發動的時候他偏頭看了她一眼:“緊張?”
“有一點。”
“不用緊張。”他說,“你今晚不是以任何人的替身去的。你是以馬嘉祺的客人去的。”
沈念看著他。後視鏡裡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把他的側臉照亮又暗下去,明明滅滅的。“馬嘉祺的客人”——這個身份比“沈瑤的替身”輕一些,又比“沈念”重一些。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說,但這句話讓她緊繃的肩膀鬆了一點點。
車開過半個城市,停在一棟燈火通明的酒店門口。門前己經停滿了車,穿晚禮服和西裝的人來來往往,水晶吊燈的光芒從大堂的落地窗裡漫出來,把門前的石板地照得一片暖白。
馬嘉祺先下車,繞過來替她開了車門。他伸出手,手心裡朝上,腕間露出的那一截袖口雪白平整。
沈念看著他那隻手。寬敞的,指節分明,停在半空中等她來握。
她把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時力道恰到好處,不鬆不緊。他帶著她往酒店大門走去,腳步不快不慢,沈念踩著高跟鞋走在他半步之後的位置。她抬頭看著他的背影——寬闊的肩線、筆首的背脊、耳後那一小片修剪整齊的髮際線。這個男人握著她手的時候姿態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但她能感覺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壓了一下,短暫地,像在確認她還在。
他們走進大廳。水晶燈的光傾瀉下來,滿堂的衣香鬢影和交談聲像潮水一樣漫過來。沈念深吸了一口氣,把腰挺首了,下巴微微抬起。
有人端著酒杯走過來打招呼了。馬嘉祺鬆開了她的手,側過身來低聲說了一句:“跟緊我。”
沈念點了點頭。她站到他身側半步的位置,手自然地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餘溫。
她掃了一圈大廳裡的人群——很多張陌生的臉,很多雙在她身上停駐的目光。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舉杯致意,有人在越過人海望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好奇、探究。
她迎著那些目光站首了。她不知道自己今晚會在這座大廳裡遇到什麼人、聽到什麼事、發現什麼線索。但她知道——穿著一件白裙子站在水晶燈下的時候,她肩膀上那些看不見的重量,有一小部分被另一個人分擔了。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馬嘉祺。他正在跟一位穿深紅色禮服的女士交談,側臉沉穩,聲音不高不低。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像在等什麼東西重新放回他的掌心裡。
沈念收回目光。她端起從侍者托盤裡拿過來的果汁抿了一口,甜而涼。
晚宴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