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成囚》第19章 水晶燈下(2)

作者:霧裡尋夏·1個月前

馬嘉祺沒有回答。他微微俯下身來,隔著不到一尺的距離看著她,聲音低沉到幾乎是氣音:“我不會親手把真相交給你。但你在這座房子裡,能翻到的東西,都是我想讓你翻到的。”

他說完首起身來,恢復了那個溫文爾雅的姿態,側身示意她繼續往前走。沈念跟在他身後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

她看見了大廳另一側的門。那扇門是暗紅色的,半開著,裡面是一條窄窄的走廊。走廊的盡頭似乎是一扇窗,窗外有暗色的天光透進來。這扇門和門後的走廊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但沈唸的目光被它吸引了,因為門框上方有一行極小的銅牌,刻著三個字:“沈氏廳。”

這個廳叫“沈氏廳”。沈氏集團的舊產業被七家拆分之後,這座酒店被馬家收購了。他們把原來的“沈氏廳”保留了下來,連名字都沒換。馬嘉祺把她帶到這座曾經屬於沈家的酒店、屬於沈家的廳堂裡,讓她站在沈家舊人面前。

他真的在幫她。或者說,他在用一種永遠不必承認的方式,把她的手放在了真相的門把手上。

“馬哥。”沈念輕聲叫住他。

馬嘉祺回過頭來。

“謝謝。”沈念說。那兩個字很輕,但她說出來的時候沒有猶豫。

馬嘉祺看著她,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平靜的水面被風吹起了極其輕微的漣漪。他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沈念跟上去。經過暗紅色大門的時候,她的餘光掃了一眼那扇半開的門。門縫後面的走廊昏暗而安靜,像一條通向某個舊日的時間隧道。

她記住了那個位置。

回到主廳之後,沈念又遇到了幾個人。一個姓鄭的女士拉著她的手說了五分鐘的客氣話,中心意思是“你要多來走動”。一個姓孫的先生遞了一張名片,說“有事打我電話”。一個年輕的女人端著一杯紅酒遠遠地衝她舉了舉杯,眼神複雜得讓人看不透。

沈念把名片收進手包裡,把每一張臉都記在了心裡。散場的時候己經過了十點,她跟著馬嘉祺走出酒店大門,夜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她忍不住攏了一下披肩。

車開過來停在門口。馬嘉祺替她拉開車門的時候,她彎腰坐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棟燈火通明的建築。水晶燈的光芒從大堂的窗戶裡漫出來,把門前的臺階照得一片暖白。她站了一秒,然後彎腰坐進了車裡。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車窗外的城市夜景從繁華漸漸過渡到安靜,路燈的光一格一格地滑過沈唸的臉。她靠著車窗,閉著眼,腦子裡把今晚見過的人、說過的話、聽到的名字過了一遍又一遍,全部收進了心裡那個越來越滿的筆記本里。

車停在別苑門口的時候,她睜開眼,看到院子裡那棵老梧桐在夜風裡輕輕搖著。別苑的客廳窗戶亮著暖黃的燈,像有人在等她回來。

她下車之前,馬嘉祺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明早你收拾一下,下午我帶你去看一個人。”

沈念回頭:“誰?”

“葉輝。”馬嘉祺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擋風玻璃外面的梧桐樹枝上,“劉家以前的大管家。他住在郊區休養了六年。我找到他的地址了。”

沈念攥著手包的帶子,指節泛白。葉輝——那個送修車輛的人、那個打完電話就讓老韓“什麼都沒看見”的人、那個提前退休拿了全額補償金的人。馬嘉祺把她要找的人,送到了她面前。

“為什麼?”她問。她問的是為什麼幫她到這一步。

馬嘉祺終於轉過頭來看著她。夜車裡很暗,只有儀表盤的微光映在他的鏡片上,把那雙眼睛後面的情緒模糊成了一團看不清的暗影。他說:“因為那封信的後半段,我也看過。”

沈念怔住了。“什麼信?”

“你母親寫給周律師的那封信,我在周律師收到之前就截下來看過。”馬嘉祺的聲音平靜如水,“她說“七個孩子裡面有一個是兇手”。她還寫了另一句話——“開車的那個人,是替別人頂的罪。””

他開啟車門,先下了車。夜風灌進來,冷而冽。沈念坐在車裡,握著包帶的手慢慢鬆開了,又慢慢攥緊了。

替別人頂罪。

她下了車。夜風裡老梧桐的葉子沙沙地響著,像在重複什麼話。她跟著馬嘉祺走進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別苑大門,腳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她離真相又近了一步。但每一步靠近的同時,她也在走近那座她自己也不知道會不會被壓垮的真相。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