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耀文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說什麼,但坐在她旁邊的那具身體微微往她那個方向偏了一度,幅度很小,小到可能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兩個人又在舞蹈室裡坐了一會兒。晨光從高窗的玻璃裡斜斜地照進來,把地膠切成一塊明亮的長方形。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浮動,像細碎的金粉飄在空氣裡。
“你吃早飯了嗎?”沈念問。
“沒。”
“那上去吃吧。今天有桂花糕。”
劉耀文站起來,朝她伸了一隻手。沈念抬頭看他——他站在晨光裡,逆著光,輪廓被鍍了一層金邊,右手腕的灰色護腕邊緣露著一道極淺的舊疤痕末端。他伸出來的那隻手掌心朝上,寬大而安靜。
沈念把手搭上去。他的手心乾燥而暖,握著她站起來的時候力道控制得很穩,像托起一件不重但怕碎的東西。她站起來之後他就鬆開了手,轉身走在前頭,步速不快不慢。
沈念跟著他走出舞蹈室。上樓的時候她看見他的背影——肩膀比之前幾天稍微鬆了一些,走路的時候右手沒有攥成拳插在兜裡,而是自然垂在身側,指尖偶爾會碰到褲縫又彈開。
他們在樓梯拐角遇到了剛從樓上下來的宋亞軒。宋亞軒穿著白色衛衣,頭髮翹著兩撮,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他看到劉耀文和沈念一前一後從地下室上來的時候,杏眼微微眯了一下。
“你倆一起從舞蹈室上來?”宋亞軒喝了一口咖啡,語氣自然得像在聊天氣,“念姐你早上練舞還帶觀眾的?”
“他來看。”沈念答得乾脆。
宋亞軒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在劉耀文臉上又停了一秒。他的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耀文,你什麼時候開始對跳舞感興趣了?”
劉耀文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停了一步。他沒有看宋亞軒,聲音不高不低:“今天開始的。”
他繼續往前走了。沈念跟在他後面經過宋亞軒身邊時,宋亞軒偏過頭來對著她說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念姐,你把他撬開了,下一個打算撬誰?”
沈唸的腳步沒停。她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側了一下臉,同樣壓低聲音回了一句:“你猜。”
宋亞軒端著咖啡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低頭喝了一口黑咖啡,杯子遮住了表情,但那雙杏眼在杯沿上方微微彎了一下,像在算一道還沒出完的題。
早飯桌上劉耀文坐在他往常的位置。他今天多夾了兩塊桂花糕,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裡,一塊一塊地慢慢吃。丁程鑫坐在他旁邊,偶爾偏頭看他一眼,又轉回去跟賀峻霖搭話。馬嘉祺低頭翻手機,但沈念注意到他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了一下,目光在螢幕上落了兩秒,然後繼續划過去。
整個飯桌的氣氛和之前不太一樣了。說不清哪裡變了——也許是劉耀文多吃的那兩塊桂花糕,也許是丁程鑫今天沒有喝酒改喝了豆漿,也許是馬嘉祺嘴角那一條比平時稍微鬆弛了半度的線條。空氣裡繃著的某根弦被調鬆了一點點,但還遠遠沒有被取下。
沈念低頭喝粥的時候用餘光掃了一圈。馬嘉祺、丁程鑫、宋亞軒、劉耀文、張真源、嚴浩翔、賀峻霖。七個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各有各的姿態。她己經走進了兩個人的門——劉耀文的替罪之門,丁程鑫的銀片之門。還有五個人的門等著她去敲。
她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了。桂花糕還剩兩塊在碟子裡,她沒有夾,留給劉耀文了。他正低頭吃著碟子裡最後一塊,咀嚼的時候腮幫子微微鼓起來,像個正在拆一件舊禮物的人。
沈念站起來準備上樓的時候,嚴浩翔忽然放下平板,叫了她一聲:“沈念。”
她停在樓梯口,回頭看他。嚴浩翔靠在椅背上,逆著窗外的光,面部輪廓被光線勾勒得過分清晰。他看著她說了一句:“你下午有空的話,來我書房一趟。有東西給你看。”
沈念看著他。嚴浩翔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他說“有東西給你看”——那東西一定和沈家有關,或者和那場車禍有關,或者和他這個人藏在那些精密的合同和報表後面的那扇門有關。
“幾點?”她問。
“兩點。”
“好。”
她轉身上樓了。身後長桌上那七個人還在各自坐著,各自咀嚼著各自碗裡的東西。但她知道今天下午兩點,嚴浩翔那扇鎖了七年的門,要被她推開了。
她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摸了摸鎖骨下面那枚玉佩。青白色的玉在指腹下溫潤微涼,她攥了它一下,然後鬆開手,繼續走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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