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沒有立刻去找張真源。
她把嚴浩翔給她的檔案鎖進衣櫃最底層的舊棉襖夾層裡，和母親的信、維修單照片、筆記本放在一起。那疊紙己經從一個薄薄的信封變成了一小沓厚度可觀的檔案，壓在棉襖的夾層布料底下，不仔細摸根本察覺不到。她合上衣櫃門的時候手指在拉手上停了一下，像一個習以為常的保險櫃使用者，在確認鎖釦確實卡進了槽位。
然後她下樓了。
下午三點多的別苑很安靜，賀峻霖出門拍照去了，宋亞軒在琴房彈一首不知道什麼曲子，旋律斷斷續續的像是還在寫。丁程鑫和劉耀文在客廳裡看一部老電影，聲音開得低，隔著牆隱隱約約。沈念穿過走廊的時候沒有驚動任何人，她走到別苑後門，推開那扇很少用的窄門，走進了後院。
後院比前院小得多，有一小片菜地和兩棵柿子樹，季節過了，枝頭光禿禿的。沈念站在柿子樹底下，面朝著一堵灰白色的院牆。牆外隔著一條窄路是另一戶人家的側牆，牆角長著一排密密匝匝的冬青，冬天也不落葉，綠得有些發暗。
她聽見後門又被人推開了，然後有腳步踩在石板地上的聲音，很輕。
沈念沒有回頭。她知道是誰。那腳步聲不重，也沒有刻意放輕，像一個習慣了安靜的人走出來時自然帶出的步態。
張真源走到她旁邊兩步遠的位置停下來。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外套，沒拉鍊，敞著，裡面是灰白色的圓領衫。他手裡端著一杯水，但看起來沒打算喝，只是端著，像一個手裡不拿點什麼就不太自在的人。
“你在看什麼？”他問。
“在看那堵牆。”沈念說，“牆外面是什麼？”
“還是牆。”
沈念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張真源站在柿子樹旁邊，陽光從疏疏的枝條間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影子。他比她剛到別苑第一天看到他的時候瘦了一些，兩頰微微凹陷，讓那副黑框眼鏡顯得更大了。但他今天沒有垂著眼，而是看著那片灰白色的院牆，目光平靜得像沒什麼在打擾他。
“你什麼時候開始戴眼鏡的？”沈念問。
張真源微微偏了偏頭，像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七年前。”他說，“出事之後，視力突然下降了。醫生說跟情緒有關，身體自己在反應。”
沈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堵牆。“嚴浩翔今天給我看了一份檔案，”她說，“3月16號那天，你在駕駛座。”
張真源的手指在水杯壁上微微收攏了一下。他沒有否認。沉默了幾秒之後他說：“我是在駕駛座。”
“車是誰的？”
“耀文的。但那幾天他一首讓我開。他說他手傷還沒好利索，讓我替他開兩天。”
沈唸的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動。劉耀文的手在3月16號之前傷過？他在日記裡沒寫過。張真源說“手傷”——沈念想起車廠老韓的話，3月14號劉耀文自己開車去換了剎車系統。如果他的手那時候有傷，為什麼還要自己開去車廠？她把這個疑問先擱在一邊，繼續問：“那條路是誰建議去的？”
“嚴浩翔。”張真源答得很快，沒有猶豫，“他提前兩天就在群裡提了，說城郊新開了個民宿，風景好，趁沈瑤身體好一些大家一起去。馬哥也同意了。”
“馬嘉祺同意了？”
“馬哥一般不太攔大家提議的事。那天他問了沈瑤一句“你想去嗎”，沈瑤說想，他就沒再說什麼了。”
沈念點點頭。她在心裡把這條資訊摺好，放進“馬嘉祺”那一欄的備忘錄裡——他不知道剎車的事，但他同意去那條路了。
“你開那條路的時候，”她問，“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張真源沉默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水杯，杯壁上的水珠凝了幾顆沿著玻璃面滑下來，在底部的杯墊上洇開一小圈淺痕。他說：“車速不快，路也不陡。但那一段彎道之前有一個很長的首道，我踩了一腳油門加速，然後前面有個緩彎，我鬆油門準備減速——踩下去的時候，剎車沒有反應。”
沈唸的呼吸微微收緊。“你踩了幾次？”
“三次。第一次沒反應，我以為是腳滑了。第二次更重一些踩到底，還是沒有。第三次——”
“第三次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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