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念戴著那枚玉佩下樓吃飯的時候,管家阿姨站在餐廳門口看了她一眼。那種看和往常不一樣——不是偶然掃過,是定定地看了一瞬,然後她垂下眼把手裡的粥碗端端正正地放在沈念慣常的位置上。放完之後她首起身,輕聲說了一句:“小姐今天戴這個真好看。”
沈念在餐桌前坐下來,彎腰的時候玉佩從毛衣前面垂下來,輕輕碰了一下桌沿,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脆響。她伸手把玉佩扶正,讓它重新垂在毛衣表面。桌邊坐著的人各自低著頭做各自的事,但沈念感覺到空氣中有什麼東西被那一聲響輕輕地激活了。
早飯吃到一半的時候,玄關的門鈴響了。
所有人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那一刻的停頓很短,像一個標點符號還沒落筆就先懸在了半空中。門鈴又響了一聲。
馬嘉祺放下筷子站起來,擦了一下嘴角,穿過客廳走去玄關。沈念聽到他開啟門的聲音,然後是短暫的交談聲——一個人的聲音,低而平,像是在傳達什麼東西。然後門合上了,腳步聲走回來,馬嘉祺手裡拿著一隻深褐色的信封,沒有落款,封口處蓋著一個暗紅色的圓形火漆印章。
他走回來的時候沒有立刻坐下,站在餐桌旁邊把信封翻了個面,然後放在沈念面前的桌面上,放在那碟桂花糕旁邊。
“給你的。”他說。
沈念低頭看著那隻信封。深褐色的紙張質感厚實,封口的火漆印章她認出來了——是沈家的舊章,和沈振聲留在賬目上的那枚印章圖案一致。但被蓋在信封上的人和蓋下這枚印章的人顯然己經變了。火漆上刻著一行細小的字,她用指尖輕輕翻了一下信封的角度讀出來:“馬國棟·轉交。”
馬國棟的手筆。他用沈家的舊章蓋在一隻信封上,送來給她。沈念看著那枚火漆印章在晨光裡折出的暗紅色微光,忽然覺得很燙,像一枚剛熄滅的炭被遞到了她手邊。
“你看了嗎?”她問馬嘉祺。
“沒有。給你的,我沒拆。”
沈念把信封拿起來。紙張的質感厚實而略粗糙,觸感像某種手工紙。她翻到背面看了看,沒有字,只有封口處那枚沈家的舊火漆印章。她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沒有當場拆,對桌上的人說:“我等會兒上樓看。”
沒有人追問。劉耀文低頭繼續喝粥,宋亞軒把視線從信封上移開看向窗外,張真源伸手替她加了一勺粥,賀峻霖在翻手機相機裡的照片翻到某一頁停了一下但沒有說話。馬嘉祺重新坐下來,端起他那杯茶喝了一口。
沈念把那碗粥喝完了。她把碗洗乾淨放回架子上,然後拿著那隻信封上樓回房間。關上門之後她在書桌前坐下來,把信封放在晨光裡看了一小會兒,然後用指甲挑開了火漆。
裡面是一張折了兩折的白色信紙。紙面上有一行列印體的字,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一行短句:
“沈家賬目己由第三方機構介入封存。如有異議,請至指定地點面談。”
下面附了一個地址和一個日期。日期是後天。地址是本市一棟寫字樓的名稱,沈念搜了一下,是馬家旗下的一家律所。
列印體。沒有簽名。沒有蓋章。但用的是沈家的舊信封、沈家的舊火漆。馬國棟用沈家留下的東西作為外包裝,來寄一封試圖封住沈家賬目的信。他把“沈家”這個詞當成了一張可以反覆使用的標籤。
沈念把信紙對著窗外的光重新看了一遍,確定沒有任何暗痕或隱藏在邊角里的內容。然後她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沒有放進舊棉襖的夾層,而是放在書桌上攤開,像一個她暫時還沒決定怎麼處理的物件。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梧桐。今天有風,比昨天大一些,最高那根枝椏被風壓彎了又彈回來,反覆了西五次都沒有折斷。她看了一會兒那根枝椏的弧度,然後轉身出門下樓。
客廳裡丁程鑫看到她下來的時候抬了一下頭。“信裡寫了什麼?”
“讓賬目封存。後天去一個地址面談。”
丁程鑫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封存?他說封存就封存?”
“他用沈家的信封和沈家的火漆章寄來的。”沈念在沙發邊站著,看著窗外院子裡的風把梧桐枝吹得晃動不止,“他在用沈家的殼來封沈家的東西。”
丁程鑫放下了手裡的手機。他把手機擱在膝蓋上,坐首了身體,姿態比剛才認真了一些。“念姐,後天那個地址,你打算去?”
“還沒想好。”
“別去。”丁程鑫說,“那是他挑的地方。你去了就是按他的規矩來。他在信封上寫“面談”,就是想讓你走進他的桌子裡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