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之後天己經全黑了。
沈念坐在房間裡沒有開燈，窗簾半拉著，路燈的光從院外透進來在白色窗簾上投下一層暖黃色的薄暈。她把那枚玉佩從衣領裡掏出來握在掌心裡，感覺到玉面被體溫捂得溫熱。她低頭看著它，青白色的玉在昏暗中泛著一層柔潤的光，像一小塊凝固了的月光。
外面有人敲門。兩聲，間隔均勻，輕而穩。
沈念站起來走過去開門。馬嘉祺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杯壁上沒有熱氣，像是涼了有一陣了。他把水杯遞給她，沈念接過來握在手裡，杯壁微涼，恰好中和了掌心的溫度。
“你在想事情。”他說。不是問句。
“在想下一步。”沈念靠門框站著，隔著門縫看他，“今天那些電話之後，我覺得有人在背後統一安排好了節奏。你爸是那個安排節奏的人。”
馬嘉祺沒有反駁。他站在走廊的暖光裡，沒有戴眼鏡，那隻在柔和燈光下的臉少了中間那層玻璃的隔斷，線條清晰而平穩。“他今天沒有打給我。”他說，“但他讓助理打了個電話，問了我今天下午的行蹤。”
“你怎麼說的？”
“我說去見了朋友。”馬嘉祺說，“他助理問是哪個朋友。我說私事，不方便報。”
沈念看著他。他站在走廊裡把這句話說出來的姿態很自然，像在說一件他己經思考過、決定好了的事。他沒有告訴她那個電話之後馬國棟那邊有什麼後續，但他說“私事，不方便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猶豫。
“馬哥，”沈念說，“如果有人問起那枚玉佩——”
“不會有人問起。”馬嘉祺說，“或者問起了也不會有人回答。你戴著它是你的事，別人怎麼說怎麼想是別人的事。你現在需要做的不是把玉佩藏起來，是決定你打算怎麼戴著它。”
沈念握著手裡的水杯，杯壁的涼意和她指腹的溫度在慢慢匯成一處。她低頭看著衣領口露出半截的紅色細繩，它在昏暗中像一道極細的血線，安靜地橫在她鎖骨和下頜之間。
“晚安。”馬嘉祺說。
他轉身走了。沈念站在門口看著他走到走廊盡頭，他的背影在拐角被暖光包裹了一瞬然後消失在轉角。她端著水杯回到房間，沒有關門，讓走廊的光在門口鋪了一小片暖黃色的地光。
她站在窗前把那杯水喝完了。杯底還剩最後一小口的時候她仰頭喝掉，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把玉佩從衣領裡整枚拉了出來。紅繩垂在胸前，青白色的玉墜在繩端，在路燈透進來的暗光裡泛著一層溫潤的微光。她沒有再把它塞回衣領裡，讓它完整地露在外面，貼著淺灰色的毛衣表面。
她走到鏡子前面看了一眼。鏡子裡的人胸前垂著一枚刻著“沈”字的青白玉佩，紅繩的一端在毛衣領口處露出，另一端垂落到第二顆紐扣的高度。它在她身上顯得不突兀，反而像一樣一首就在那裡的東西，只是之前被遮住了。
她對著鏡子又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出房間。
下樓的時候她碰到正在上樓的賀峻霖。他走了一半樓梯看到她胸前那枚玉佩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那青白色的玉面上停了一拍，然後他抬起頭來看著她的臉。
“念姐，”他說，“你戴出來了。”
“戴出來了。”
賀峻霖看了她兩秒，然後讓了讓樓梯的位置，側身靠著扶手讓她過去。她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輕聲說了一句：“這樣好看。”
沈念沒有回頭。她繼續下樓，走到客廳的時候看到丁程鑫正窩在沙發上看一部喜劇片，劉耀文坐在他對面的矮凳上剝桔子，宋亞軒靠在另一側沙發扶手上翻手機。三個人的目光先後落到她胸前那枚垂著的玉佩上時，動作分別停了一瞬——丁程鑫的嘴角還掛著剛才被喜劇逗出來的笑意，但那笑意停在那裡沒有繼續擴散；劉耀文剝桔子的手在半空中頓了半拍，橘皮被撕開的橙香滯留在空氣裡；宋亞軒翻手機的手指停在螢幕上沒有划動。
沈念走過去在空著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她坐下來的時候玉佩隨著動作輕輕晃了一下，在燈光下閃出一道短而淺的光。她坐下來之後沒有去看任何一個人的反應，只是自然地把手放在膝蓋上，像平時一樣坐著。
丁程鑫先開了口：“你今晚打算就這樣戴著？”
“打算一首戴著。”
丁程鑫把手裡的橘子瓣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他像掂量了一下這句話的分量，然後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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