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浩翔沉默了一下。“也說了。他提醒我別管閒事。我說閒事是什麼，他說別裝傻。”
沈念站在樓梯口，隔著兩步的距離看著嚴浩翔。他今天穿著深藍色的薄毛衣，袖口整齊地挽到小臂中段，姿態和別苑裡的每一個早晨一樣利落而從容。但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稍微長了一點，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跟他怎麼說的？”沈念問。
“我說別管閒事這個說法太模糊了，我建議他說清楚一點。”嚴浩翔說，“他說了兩遍我沒有回答，他掛了。”
沈念看著他。“你接他的電話了。”
“接了。”嚴浩翔說，“接了才知道他說什麼。不接就是硬扛，接了是提前知道要扛的是什麼。”
他說完走過去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他的肩線微微偏了一度，像在用一個不起眼的動作讓出一點空間。沈念站在原地，看著他走下樓梯的腳步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每一步都踩得穩而均勻。
她站了一會兒，然後也走下樓。客廳裡劉耀文和賀峻霖在沙發上坐著，電視開著但聲音很小。馬嘉祺不在，張真源在廚房幫管家阿姨擦碗碟，丁程鑫在陽臺打電話，隔著玻璃門能看到他的側臉。他說話的速度不快不慢，表情看不清楚，但他握著手機的那隻手一首放在褲兜外面，指節偶爾會輕輕攥一下又鬆開。
沈念在沙發上坐下來。她坐下來之後賀峻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低聲說了一句：“你知道了？”
沈念看著他。賀峻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陽臺方向的丁程鑫身上，又移回來。“今天上午好像所有家長都打了電話過來。我剛才下樓的時候看到馬哥在書房接電話，聽到他說了一句“你那邊的事情你自己處理，我這邊不用你管”。”
沈念靠在沙發靠背上。窗外的天光從灰白色慢慢變成偏暖的淡金色，雲層正在緩慢地變薄。她看著陽臺玻璃門後面的丁程鑫，他正在對著電話說著什麼，嘴唇的開合頻率越來越慢，最後完全停了下來，像在聽對方說一段很長的話。
他掛電話的時候沒有立刻轉身。他握著手機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背對著客廳，肩膀的線條比平時更緊了一些。然後他轉身拉開門走進來，表情和往常一樣鬆弛，但沈念看到他把手機放進口袋的時候，指節上那個被紙張邊緣劃過的紅印比昨天更明顯了一些。
“我爸打的。”丁程鑫坐下來的時候說了一句，像是隨口補充給所有人的，“他問我昨天那個電話有沒有給你造成困擾。”
“你怎麼說的？”沈念問。
丁程鑫靠在沙發上，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我說沒有。你處理得挺好。”他的狐狸眼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淺，像一陣風在水面上折出來的那一道幾乎看不出來的皺。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電視上正在放一部老紀錄片，聲音被調得很低，畫面上是一片慢慢移動的雲。沈念看著那片雲，看著它從螢幕的左邊移到右邊，形狀變了兩次。
七位父親在同一天裡分別打了電話給各自的兒子。時間上的重合不是巧合，像是有人在背後統一了節奏——而最有可能在做這件事的人是馬國棟。他在重新串聯那些己經被馬嘉祺削弱的聯絡網。
她站起來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喝的時候她看到張真源在廚房的裡側站著，手裡拿著一條抹布正在擦一個己經擦得很乾淨的盤子，盤面在燈下反著光，亮得像一面小鏡子。他聽到她進來的動靜偏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停下擦盤子的動作。
沈念把水喝完，把杯子放回瀝水架上。“你爸給你打電話了嗎？”她問。
張真源擦盤子的手停了一下。他把那個盤子在燈下翻了個面看了看，確認乾淨了，放回櫥櫃裡。然後他關了水龍頭，把抹布抖開搭在水槽邊緣。
“打了。”他說，“昨天晚上的事。他跟陳叔上次說的那些差不多——讓我少跟你接觸。”
沈念看著他。張真源靠著廚房檯面站著，兩手垂在身側，姿態和平時一樣安靜內斂，但他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又抿住，像一個在反覆嘗試開口的人。
“你怎麼說的？”沈念問。
張真源低著頭看著自己垂在身側的手。“我說——她是我在別苑的室友，每天一起吃飯，怎麼叫少接觸。”
沈唸的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室友”——他說這個詞的時候語氣像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他在把這個詞擺在他父親面前的時候，是在用最日常的話來做最堅定的表態。
“他後來怎麼說？”沈念問。
張真源抬起頭來。那雙在鏡片後面的褐色眼睛沒有閃躲，安靜地、清楚地看著她。“他說“你自己看著辦”，然後掛了。我沒有再打回去。”
沈念站在廚房門口，聽著水槽裡殘留的水滴偶爾落進不鏽鋼槽面發出的極輕的聲響。她看了張真源幾秒，然後點了一下頭。兩個人之間沒有再說別的，但那個沉默的長度和昨天、和前天都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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